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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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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話  夢

  「老實說,我現在記不清楚了。」

  坐在小鎮郊外的草原上,楊戩困擾地皺著眉頭道。

  今天早上按照原訂計畫,帶著羊兒去剪毛;但商店早上很忙,商店的老闆要
他下午再過來,所以太公望就決定先讓羊吃草;尤其鎮外人數較少,他和楊戩交
談不會被路人當作奇怪的人看待。

  昨夜原本太公望還要問下去的,但因為羊兒們被擾醒,咩咩叫個不停,還有
些羊受驚後試著想跳過木板逃到街上去,他費了好大的一番工夫才讓牠們安靜下
來,累得精疲力盡,只好決定白天有機會的時候再問──畢竟管羊的是他,要是
他白天沒有力氣的話,讓羊跑了可是一件麻煩事。

  現在終於找到機會,得到的回答卻讓滿腔好奇心的太公望揚起了眉,一副很
不滿意的樣子。

  「不可能全忘了吧?記得多少就說多少好了。你不覺得這個夢好像挺重要的
嗎?」

  「嗯……」楊戩費力地思索著:「我記得是……白天,在草原上吧……一大
群的羊。然後出現一個戴著奇怪面具的小女孩。」

  「小女孩?」

  「嗯,我記得她很嬌小,臉看不到,頭髮和衣服的顏色也忘記了……她好像
跟我說了些什麼……」

  「嗯,然後呢?」

  「我忘記了。」楊戩沮喪地說:「她只跟我說了一句話而已。」

  「喔……」太公望躺在草地上,順手拔了草根咬著:「可是把你從夢中嚇醒
,那話是很嚴重,還是?」

  「……我真的忘記了。-_-;;」

  「^^bb那,你記得那一大群羊是你的,還是那個小女孩的?」

  「……我想,是她的吧。因為……我好像是站在那個地方,看到她在跟小羊
玩……然後她走過來跟我說話。」

  「羊怕你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注意這個。」楊戩不確定地說,隨即看向太公望問道
:「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羊是不會怕主人的。」太公望道:「就我們納瑟爾村而言,羊是
神的象徵。所以我猜,如果羊是你的,她走過來跟你說話的話,那大概沒有什麼
;不過假如羊是她的,那麼……這個夢可能就有意義了。」

  「意義?」

  「對,」太公望嚴肅道:「就是預知夢,也就是所謂的『預兆』。」

  「你認為……會跟我們找先知有關係?」

  「很有可能。不過你忘了就算了,如果它真的是預知夢的話……」太公望輕
輕笑道:「那它應該不會只出現一次才對。」

  楊戩沉默。兩人看著圓滾滾的羊兒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漫步,在河邊喝水
……然後太公望閤上了眼,呼吸輕緩了下來。就在楊戩以為太公望睡著的時候,
後者突然睜開了眼睛:「你現在真的看得到四周嗎?不再是空白一片了?路上的
行人,還有羊都看得到?」

  「對啊。」突然被問,楊戩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可是剛剛在街上晃了一圈,好像還是只有我看得到、摸得到你的樣子耶。
而且你本來不是比我矮嗎?現在變得這麼高,看了好不習慣。」太公望抓住他的
手摸了會,好半天後歎道:「好可惜。」

  楊戩迅速抽回手,一臉尷尬。「有什麼好可惜的?bb」

  「因為,沒想到你長得還滿好看的啊。要是別人也看得到摸得到,一定有很
多姑娘會喜歡你。」

  這是什麼邏輯?楊戩不解。「這跟『可惜』有什麼關係?你該不會想幫我作
媒吧?」

  「你想到哪去了?」太公望白了他一眼:「以前跟飛虎大哥去城裡的時候,
我和普賢溜到街上玩,看到有人在賣藥,帶著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結果很多
大叔和大哥就爭著買藥。我在想,要是別人看得到你的話,一定可以吸引很多姑
娘來買……說不定男人也行……我聽說城裡有些男人會喜歡長得很漂亮的少年…
…」

  「…………|||||||」這人才想到哪裡去了?楊戩懶得回答,只是用拳頭用力
敲了太公望一記,後者痛得哇哇大叫,倒在一旁的草地上,把在身邊撒嬌休息的
小羊都嚇跑了。看到太公望狼狽地追哄著羊的樣子,楊戩不由得笑了起來。

*  *  *  *  *

  如同太公望所說的,當晚他又作夢了。當他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看到太公望
很關心地坐在他旁邊:「怎樣?」

  「…………」短暫的昏眩過後,想到昨晚的大亂,楊戩低聲地道。「我吵醒
你了?抱歉。羊沒有被嚇到吧?」

  「沒有啦,我也沒有睡很熟。」太公望也把聲音壓低:「你做了那個夢了嗎
?」

  「對,不過……有點不一樣。」他全部都記起來了:「那羊是她的。因為我
靠近羊的時候,小羊都嚇跑了──牠們怕生。」

  「哦?那女孩說了什麼?」太公望很好奇。

  「等一下,我慢慢說。」生怕又把夢境忘記,楊戩說得很慢,彷彿在確定似
的:「時間是下午將近傍晚的時候……因為太陽已經偏西了,天空的雲被染成淺
橘色。我站在草原上,西邊……太陽在我後面。然後我看到那小女孩,影子拉得
長長的……在趕羊,往我這個方向。」

  太公望一揚眉,沒有說話。

  「後來,她抱著一隻小羊向我走來。她的頭髮是黑色的,有點捲;身材嬌小
,臉上戴著羊的面具,不過感覺起來年紀很輕;眼睛也是黑色的。然後她說……
」楊戩頓了頓:「『跟我走。』」

  太公望聞言一怔:「就這樣?」

  「對。然後我就醒來了。」楊戩思索著:「你想她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
往西邊去?」

  「也許。」太公望皺皺眉:「不過……如果只有這樣的話,你為什麼兩次都
在夢裡喊叫?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楊戩愣了愣。「我有叫嗎?我不記得了。何況,我沒有必要瞞你什麼啊。」

  「說的也是。」太公望想了想,搔搔頭後續道:「那,你要往西邊走嗎?」

  「嗯……我想,走走看吧。我沒有理由連續兩天做這樣的夢啊。」

  「好,那我們就走走看,反正我這次旅行也沒有目標。」太公望很有信心地
笑道:「才第一天就有預兆,我想你要回去一定沒有問題的。」

  楊戩無奈地笑了笑:「但願如此。」

  「好啦,那我要睡了,明天要離開這個小鎮,首先要買一些桃子……」太公
望嘀咕道。躺下前還不忘交代道:「假如做了夢,要記得告訴我啊。」

  「好。^^bb」

  不一會,太公望就睡著了,楊戩也跟著躺了下去──但他卻沒有那麼快入睡


  他確實隱瞞了太公望一點。因為那個草原的背景,看起來真的……跟納瑟爾
村的郊外非常相像;在相同位置都有相似高度的桃樹和蘋果樹,還有那個長滿苜
蓿花的小山坡……他在當「清源」的時候,曾經在那個小山坡上吃草;只是夢裡
往村子的方向看去,卻是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人,也沒有一個帳蓬……

*  *  *  *  *

  「小哥兒,麻煩給我包幾個油鑲。」

  「是……馬上來。」滿臉笑容的年輕男孩很俐落地應聲道,一面迅速地包好
別的客人的食物,一面把鑲坑裡烤好的油鑲拿出來──剎時空氣裡飄滿鑲初熟時
特有的香氣──一面還抬頭看著眼前的紅髮少年,很有生氣地笑道:「客人在旅
行嗎?要到那裡去?」

  「哦……我們……呃……要往西北方走。」紅髮少年盯著烤好的甜食兼未來
一段時間的乾糧,一臉嘴饞的樣子。

  「西北方?」年輕男孩臉上的笑容一凝。他看了看紅髮少年背後的一群羊,
又看了看少年身上的打扮:「客人是牧羊人吧?那還是不要去的好。西北方是落
雲山,容易迷路,而且……」年輕男孩放低聲音,彷彿怕被聽到會立刻遭襲似的
:「那裡在鬧狼呢。」

  「狼」字一出,紅髮少年震了震,不由自主地往身旁的街道上看了一眼。「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我也不敢亂說啊。」年輕男孩用力地搖著頭,續道:
「本來落雲山只是容易迷路,那裡終年被煙霧籠罩,很少有霧散的時候,山又高
,看起來好像是天上的雲降落到山裡似的──所以我們叫它落雲山,那裡有很多
有用的草藥呢。若有人願意帶路的話,還走得出去;現在不曉得從那個山頭跑來
的一群狼,兇得很,有好多人都被咬死了──所以現在沒有人敢走了。」

  紅髮少年再度向旁邊看了一眼,沉默著,一時沒有答話。年輕男孩熱心地續
道:「尤其客人還帶著一大群羊,那簡直是狼群的目標──所以客人如果只是旅
行的話,還是考慮考慮吧。」

  「好的。謝謝你。」少年接過一大包的油鑲,笑道,隨即回頭趕他的羊兒們
。那年輕男孩直盯著少年的背影,突然開口問道:「客人是納瑟爾族的族人嗎?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紅髮少年回頭,好奇地問道。

  對方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武吉!給我包五個肉鑲!」「喔,馬上來!
」名喚武吉的年輕男孩應道,一面動作一面重新露出笑容對他道:「不,沒什麼
。祝客人旅行順利。」

*  *  *  *  *

  「嘿,你還好吧?」

  「啊……還好。」楊戩勉強笑道,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臉色相當蒼白。

  他們今早方進入這個村落。村落不大,但就交通而言可說是個樞鈕,所以相
當熱鬧,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穿梭而過──使得他們來到村郊的草原上放羊
之後,才有說話的機會。

  太公望看著草原上四散的羊:「你的世界……很怕狼嗎?」

  楊戩苦笑著,笑容裡有股無奈的意味:「怎麼不怕呢?不過與其說怕……不
如說是厭惡罷。就人類的觀點而言,狼是既狡猾又討厭的生物──」他頓了一會
後道:「不過我聽說……狼是不吃人的。」

  「狼是不吃人。」太公望同意道:「不過也很麻煩就是了。以前我們村子曾
有幾次被狼盯上,死了好多羊……不得已只好遷村。如果那小哥兒說的是正確的
話,那我們恐怕要另外想個辦法,才能越過那個落雲山。」

  「辦法……難道……你要把羊賣掉嗎?」注意到太公望掃向羊群們的眼光,
楊戩有些不可置信──太公望明明很愛這群羊……怎麼捨得呢?

  太公望只是一笑。

  「目前找到先知比較重要,羊怎樣沒有關係啦。而且你也聽說了……帶著羊
過山簡直是危險行為。」

  楊戩沉默了一會後道:「你確定那真的有意義嗎?也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
夢而已……」

  「喂,你對『預兆』這種東西不要太理智好不好?就已經說過了,當作是被
騙一次,去了也沒什麼大損失。羊賣掉了反而方便呢,大不了回去被聞大哥罵一
罵就好了。」

  「……」楊戩沒回答。他很清楚太公望很愛他的羊,就像他以前養過的狗哮
天一樣──不過這是太公望的決定,他無能置喙,再說下去就顯得婆婆媽媽了。

  何況……硬逼著把羊兒們帶上山也確實危險。他無法確定如果碰上的話會有
什麼不能預知的結果,尤其只有太公望一個人的話……

  他看著後者追過去照顧一隻跌了腿的小羊,細心照顧的模樣,不由得心頭一
緊,熟悉的痛苦感覺,從記憶深處一直?延過來,緊緊壓迫著他的神經。

  也許時候要到了吧……每次都是一樣,即使太公望的性情比他們更純樸許多
,但從來還沒有人能例外的……他想著,無意識地再度苦笑起來,隨即收斂。

  到時,就是分手的時候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