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e your own free website on Tripod.com



※ ※ ※ ※ ※ ※ ※ ※ ※ 

荒色 3

※ ※ ※ ※ ※ ※ ※ ※ ※


  荒淫而無色,色淫而成荒。

*  *  *  *  *

  「我不是男妓。」確定了對方說的意思後,冷冰冰地回答道──饒他再怎麼鎮定,此時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沒說你是。」約莫看出他渾身的防備和懷疑,他淺笑,嘲弄的表情。「我的意思只有一個:『我想跟你上床』,就只是這樣而已。」

  就這樣而已?虧他說得出口。「不會有男人隨隨便便對另一個男人說『想要上床』這種話,除非已經把對方當作男妓,或者逢場作戲──很抱歉,兩者我都不是。你另尋對象吧。」拋完最後一句話,他轉身就要離開客廳──這一整場突來的荒謬。

  「我不勉強你。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牽絆,你隨時可以向房東解約離開──」為什麼不是你這變態離開啊──「而且,只要你說『不要』,我就會放手。」

  他聞言倏然轉頭,冷笑。

  「你當我是女生嗎?憑什麼主動權要在你身上,而我就只能被動地選擇?」

  「這和性別無關,太公望。只是因為先後問題而已。」

  「先後?我想你用錯了詞,應該『有無』才對吧。」他不甘示弱。跟這個成天研究中國文學的變態生活可不是活假的。

  他卻笑了笑。美麗得可惡的笑容。

  「這種事……要以後才知道。你不敢跟我打賭嗎?怕一碰到我就只有棄械投降,不敢承認其實你也很寂寞……」

  明明那麼清楚是激將法,他的心頭卻不由得湧出狼狽的感覺。原本想要拿來攻擊的武器被他搶先一步下手,突然他就少了那麼多贏面,以致後來全盤皆輸。

  「要賭就賭,我怕你不成!」

  誇下海口的那瞬間,他完全忘了母親曾經教誨過的:

  不能拿感情來跟注(做莊在某種情況下倒是可行),即使那對他而言「曾經」是微不足道、而且渾然不知的慾情。

*  *  *  *  *

  慢吞吞地從酒吧走回家──選擇這個租這層公寓,除了房租,「距離」也是相當重要的一個考量:他懶於每天通車──而且如果能夠,他也希望能省下通車費。

  「回來啦。要吃宵夜嗎?有滷味喲。」約莫是看到自己聞香而流露出的貪饞表情,楊戩的微笑中有幾分興味。

  「當然要吃。」不甘示弱地白了一眼,太公望隨即以害蟲的姿態溜進廚房,預備大快朵頤……

  「不行。去洗個澡再來,我剛好可以幫你下麵。」

  「幹嘛那麼麻煩啦……我吃滷味就好了──」一邊耍賴著,眼睛還瞪著在爐上沸騰的滷味……啊,楊戩做的滷味還是這麼香!^o^

  「不行,你全身都是酒氣和煙味,而且不能只吃這麼鹹的東西──不去洗的話,就不給你吃──」硬拖著太公望離開廚房,拉到浴室裡去。注意到太公望轉動的眼珠,楊戩露出一抹邪笑來。「別想要半夜去偷吃喔。我會讓你──」嘴唇靠近太公望的耳畔,輕輕吹氣……「──想起都起不來的。」

  「這種話不要隨便說啊!」脹紅了臉,太公望一拳揮上楊戩的面頰,楊戩只笑著而不躲避。看到自己無計可施,太公望只得嘟噥著轉身進入浴室。「洗就洗!」

  在蓮蓬頭下沖掉身上的泡泡,已經褪去方才被逗弄出來的心情,太公望不由得有幾分怔忡。

  楊戩有潔癖,屋子的清潔工作都是他在進行,連衣服都是他在洗;廚藝也算是上乘,以前和母親住的時候,他總是有什麼吃什麼;而現在,他卻偶爾在外頭吃飯的時候,開始挑剔食物的味道。

  和這傢伙住在一起,其實,還不算太壞……尤其,雖然方才他占了上風,但就比例而言,其實大部分時候,楊戩都很忍耐、也很讓他這種……刁鑽古怪的個性。(雖然那傢伙的個性也好不到哪裡去。=_=)

  想想,他和楊戩竟然能住在一起那麼久(已經有兩年了吧?雖然發生關係是近半年……不,快要一年的事),明明個性相差那麼大的……

  這樣的迷惘是什麼?

  皺皺眉,太公望關上蓮蓬頭預備穿上衣服,卻此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忘了帶換洗衣服進來。更慘的是,因為剛剛開了蓮蓬頭,所以連換下來的髒衣服也全部濕透了。

  ──怎麼辦?

  硬著頭皮把門打開一個縫,他大聲叫喚楊戩幫他拿衣服,心裡卻莫名地忐忑著,七上八下……

  「衣服來囉。^^」

  「有什麼好笑的……///////啊!!」門才剛打開,就被楊戩施巧勁闖了進來,動作自然地接近天經地義。「喂!我沒穿衣服欸!」不由得脹紅了臉,心跳如擂鼓,但此時他無暇去思考那是什麼──「唔……」嘴唇遭到了侵攫,身體也接著在他順勢的探索下叛逃,整個兒掉入他的掌控裡。「有什麼關係,該看的都看過了。」溫潤的唇舌裡有鹹鹹的味道,他說。那是滷味特有的鹹香,和被唾液分解後,餘留的清甜──剛剛他在調味吧──吻跡向下,身體半扶在浴缸邊,另一隻手則靈巧地探尋到自己的敏感部位,輕柔地撫摸著;在他的挑弄下他只能無力地忍耐,直到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反正我也要洗,就一起洗了再去吃吧……好不好?嗯──好香──剛剛用的是仙草的沐浴精吧……」

  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太公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掉入自設的陷阱裡……不,不要……「你別……在浴室裡做啦……」喘息著,一面厭惡著自己為何說出來的和腦子裡想的不合?他明明是要他住手的啊……

  「放心……這次不會進去的──」又是那樣淡漠的微笑和眸光,讓他整個心冷、身體卻又忍不住興奮的、美麗的表情──「不要的話,你可以說噢。」

  說?面對著自己被挑弄起來的快感,開口說不要只會自取其辱而已……何況自己,連腦子都無法思考了,還能說些什麼……違背心意的話……

  在強烈的自我厭惡和官能裡,他只能任由楊戩吸吮舔弄腿間慾望的象徵──然後,在他的嘴裡解放。

*  *  *  *  *

  討厭紫色。惡紫奪朱,紫色駁雜不純,既非朱亦非青,介於二者之間,朱的純潔艷麗,青的澄澈幽淨,像奪取兩位高人畢生功力的惡徒,以新生的美麗招搖撞騙。

  而紫確實是美麗的──如果不去計較它的本質的話。

  那也是他眼睛的顏色──雖然在深蘭花紫薰衣草紫蘭花淡紫土耳其紫幽藍紫羅蘭紫午夜紫亮紫粉紫霧紫銀紫赭紫眾多更雜亂眩人的紫之間徘徊難辨(瞪著色調表絕對會迷失)。嵌在他臉上,為他白皙斯文近乎秀雅的相貌增添一份神采,沉邃晶瑩的神采。

  也晦暗 。

  自那之後才發現,紫色也是,也是最能挑逗人的顏色。

  宣告過後,他發現對方並不如他所想的,找尋機會對他動手動腳,或在言語上進行撥弄──他一如以往,保持距離,偶爾帶點無意的譏諷的微笑,冷淡的態度,和生活上矛盾地近乎細心的秩序。

  有人的秩序雖然井然,卻也給人一種神經質的敏感,彷彿稍微改變後,空氣裡便會發酵出一絲不安的質素,悄悄漫延滲透,逼得人想要逃開;那是心靈上物質相互關係的固化,境與情合的顯示。

  楊戩的卻不是。雖然仍有幾分那樣的神經質與敏感,但從初始卻能感受到那種空間被憐惜的感覺──是那種「獨我」的孤寂味道,和絕對的自戀。與他本人的氣質相彷彿,但更清然少偽飾。

  會逐漸消融初始的惡感,和這間同租的公寓有極大的關係──雖然曾經,他懷疑為何它具有那種對他的容納與寬鬆──

  楊戩的秩序,也因為他的加入,而略所改變。在初始變動的不安進行了融合調整後,形成新的平衡姿態。因為快,而且幾乎沒有太多的不適,所以他捨不得離開;即使心中對這個室友略有排拒。

  自從他開口說要跟他上床之後,秩序依舊;只有一個東西融入了原本的平衡,傾斜了重量──那是容器裡的液體,在重力歪斜後,從杯口的滴落,答答答答地漫延開來。

  就是他的眼光。

  之前偶然才發現他的眼睛是少見的紫色──但也僅止於少見而已,習慣後不再大驚小怪;後來他一再發現自己被凝視的時候,他感覺到,不對了。

  他的挑逗不在於行為,而是眼神。

  那不是猥褻的眼神,也不是那種貪婪的色情;雖然相同於把衣服脫光後性交的目的,卻無關乎情感那種溫柔的東西。只是,在被他凝視著的時候,他能感受到一種勾動,一種柔軟的、近乎歇斯底里的乾渴自覺,彷彿在被勸說著,說:來,這裡有你想要的東西呦,那樣,在試探與冒險間的、那種瘋狂之前,使人蠢動的平靜。

  他覺得自己的心,或者類似那種防禦的本能,或者慾望……在他的凝視下,逐漸被層層剝下柔軟的薄皮,赤裸裸地被勾勒出原本不明的形狀。隨著他表情的細微變化,那顯得過份美好的唇,和瞳孔深處,虹膜裡聚焦出的微弱的、濕潤的竭紫水光,彷彿在歷經著一場官能的愛撫──那唇在吻著他,吻著他想像中身體渴望的每一處──直到羞恥中止了這場妄想。

  ──後來發生了關係後,他才知道,竭紫是他前戲開始時的色顏,和高潮後的疲軟。他與他,不只一次地,在空中樓閣裡,已經做了一回又一回。

  不是迷幻的麻醉(只有感情才會使人產生幻覺;但他們之間沒有那種東西),而是真實的,接近物質交易,卻又和真正物質交易不同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消費鼓動。被他凝視著的時候,他在逐漸累積的焦慮裡,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有著各種破洞,那破洞空空乾乾的,正在他無意識的情況下擴大成吸吮的口袋,把他的心還未空乾的部分吮盡,直到焦黑不可辨認。

  他的眼光就是在誘他進行一場豪賭:看要把那空洞的部分用別的替代品充填,或者──把還完好的部分一次吸乾。

  欲望和空洞,只有一個門檻,只要跨過就墜落。

  ──就像薰衣草紫與紫丁香藍之間,隔著的,也就不過是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眼光裡的那種灼燙感,一次一次地誘惑著他,而升至與自瀆時極似的顫抖、強烈而敏感的意識和反應。雖然不曾因此而勃起,但即使單獨一人、固定時候必需撫平時,楊戩的眼光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他幻想的對象。

  直到他終於感覺到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心中的破洞已經被毒品侵蝕,一次一次索求吶喊,為了那種更深更深、再也不能輕易滿足的空洞。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