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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連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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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已經病了七八天,這幾天,在身邊照顧楊戩的不是普賢、就是陌生
的侍中,儘管自己已經叫普賢去找太公望,普賢總是告訴楊戩:太公望的手
還沒有復原,所以太公望沒法子來......陌生的人總是不知道楊戩到底想要
什麼,想喝水、送上來的是粥;累得想睡的時候、不認識的侍中就會勸自己
喝藥。幾天下來,楊戩的病況不只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惡化,每天昏昏沈
沈的昏睡著。
但是這兩天,或許是天化吧?這個照顧自己的人總算知道:自己想要什
麼、現在該怎麼做。朦朦朧朧的,楊戩的精神也開始慢慢的轉好,昏迷了三
天,楊戩總算睜開眼睛。眼前,一個熟悉的背影背對著自己在倒水,
「......太公望......」早該想到的,除了太公望,有誰有過照顧楊戩
的經驗?不過他不是手傷未癒?怎麼會到未央宮裡頭來?難道是天化跟普賢
搞的鬼嗎?
「您醒了?先喝杯水吧。」
太公望鎮定到極點的態度讓楊戩傻了下,自己跟太公望不是......怎麼
太公望對自己的態度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朕睡了幾天?」找不到話題,楊戩只好問了個最基本的問題,
「聽說已經病了十天。」太公望說,依舊背向楊戩忙著自己的事情,
「朕那天......那應該不是夢吧?」
「對,那不是夢。」聽出楊戩的話中含意,太公望回答著,
「太公望,你對朕......是怎麼想的?」試探的問著,太公望連頭也沒
有回,
「皇上真想知道?」
「你就說吧。」
「我恨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道盡了太公望這段日子所受的痛苦煎熬,
「你......恨朕?」
「我恨你,恨到想親手殺了你。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進宮照顧你嗎?」
是故意的、或是情緒太激動了?太公望索性連敬稱都省了,
「因為你的藥是我一手煎的,對我而言,在煎藥過程動手腳是件非常容
易的事情。我原本是想把這包附子(中藥名,有劇毒,大量服用會導致心臟
麻痺。)摻到你的藥裡,你知道嗎?可是我下不了手。只要我毒死你,除了
我還得株連三族,為了你這樣的男人而賠上那麼多條性命,太不值得了。」
一塊小小的絹布從太公望手中落到地上,連點聲響都沒有,
「現在我手上的這碗藥裡頭,已經摻了絕對足以致命的附子,只要我大
聲嚷嚷、讓侍衛進來逮捕我,我就可以準備上刑場。」
「為什麼要說這些?你不說的話,或許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曾經有過這
樣的打算。」
「謀刺天子,罪可抄家滅族;但是只要是未遂,罪止一身,我的家族就
不會被我害死。」
「你以為朕會放過你家的人?」
「我知道你不會,但是太皇太后會。」
「......你就真的那麼恨我?」楊戩也不打算再跟太公望打官腔,連自
稱都恢復回「我」,
「哈哈哈......我就真的那麼恨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事情
一傳出去,不必說我,你要我爹跟天化怎麼做人?不知情的人只會說:我爹
讓我當侍中,圖的就是讓兒子誘惑當今聖上,獲得高位;天化也會被說成幫
著大哥迷惑皇上的佞臣,你叫他們怎麼有臉活下去?」
忍耐了那麼久,太公望終於一口氣爆發出來。在父母跟天化面前,太公
望裝作一臉不在意,不是因為太公望真的那麼不知羞恥、而是太公望知道:
天化跟父親已經夠自責的了,自己不可以再那麼自私的讓所有人這樣自責下
去。
「那你想要怎麼樣?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想回雲陽。」
「我辦不到。」
「......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痛苦......我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是件很單純
的事情......」
「算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跟你一樣都是男人,我們不可能有
好結果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那也就算我求你:不要走......除了你們幾個之外,我身邊連個可以
相信的人都沒有;你走了,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楊戩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自從登基以來,受限於太皇太后跟皇太太后二人,楊戩這個皇帝真的是
名符其實的掌璽官,叫他做什麼、楊戩就得做什麼。好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
之力,終於把元始天尊給送回封國,結果呢?長安每天都有民眾上書,希望
皇帝召回元始天尊。
曾幾何時,民眾已經覺得:除了元始天尊,再也沒有人可以領導整個中
央政府;除了王家人,再也沒有人可以讓整個國政步上正軌。
見了自己的祖母皇太太后,皇太太后唯一關心的是傅家為何還沒有人當
上大官、為什麼還讓王家的人在宮中耀武揚威?除了這些,皇太太后的心裡
頭再也容不下別的東西,包括自己孫子的生活狀況。
楊戩已經對龍吉徹底的死心了。就是自己這次生病,龍吉也只是來看了
看、說了一句「皇上保重」,之後呢?就是每天過來露個臉,剩下的都交給
侍中跟普賢負責。
楊戩的苦,又有誰曉得?可是太公望又該怎麼辦?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太
公望,楊戩知道:太公望真的豁出去了,從一開始的抗旨、弒君未遂、加上
對皇帝大不敬,哪一個不是可以讓他人頭落地的罪?要怎麼辦......該怎麼
辦......

「太公望......我跟你打個賭吧。」
「賭?」
「一年之內,我絕對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有信心:在一年
之後,我會讓你自願留在我身邊。」
「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呢?」
「我讓你跟你的家人回雲陽,從今以後不再見你。」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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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普賢跟玉鼎講完電話,太公望才知道:原來系主任正急著找太公望,
普賢是來叫他到系主任辦公室報到的,
「太公望,」系主任元始天尊回過頭來,
「你來的正好,這個拿去。」
「這個?什麼東西?」太公望滿臉狐疑的拿起桌上的信封,裡頭裝著兩
張機票,
「這是什麼東西?」
「機票,明天早上第一班飛機往京都。」
「明天早上第一班飛機?那豈不是......」
「早上九點半起飛。」
「為什麼會這麼倉促?我完全沒聽說明天就要......」
「是那邊的研究小組做出的決議。由於這次拍賣的成果遠超過他們的預
期,研究經費已經籌齊,所以他們要我明天把你跟普賢送過去,一個禮拜後
再度開挖。」
「但是......這未免太趕了一點吧?現在已經下午四點,加上準備,我
跟普賢大概今晚就要熬夜了!難道不能晚一天再啟程嗎?」
「不行!人家那邊明天就要開始開會,同時商議接下來的開挖重點,你
跟普賢不去怎麼行?」
「......怎麼會這麼倉促?難道對方事前都沒有預先通知嗎?」
「他們一開始也只是說『可能』,一直到一個半鐘頭前才打電話來宣布
敲定。」
「哪有這樣的......」
「總之你快點回去準備行李,聽說這次還有ZZ大學的教授要去,你可千
萬要做得漂亮一點。」
「......」不論怎麼說,系主任只想到「宣傳」,自己系上的教授在考
古隊越活躍,整個系能爭取到的經費就越多。想到這裡太公望就生氣,但是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再怎麼有志氣,保不住飯碗一樣餓得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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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跟太公望之間的問題才剛解決,大獄隨即爆發:當年成帝駕崩,太
皇太后下令徹查成帝的死因,終於,那篇結果出來了:昭儀(西漢嬪妃名,
僅低於皇后。)胡喜媚應負責任,但是由於胡喜媚已經自殺,罪責只能連坐
到她的家人,當然,皇太后妲己也包括在內。

宮中為此事開了個秘密會議,楊戩坐在首席,剩下的幾位高級官員分坐
在他的兩手邊,
「聖上,太皇太后堅持要讓皇太后負責任,您覺得如何?」
雖說被拉下大司馬的位置,元始天尊依舊是侯爵、享有「特進」(上殿
參見皇帝時,站的位置僅比三公低,比文武百官更高。)跟「給事中」(在
宮中服務)的特權。由於太皇太后跟皇太后等人都沒有出席,元始天尊就相
當於太皇太后的代表,
「皇太后在先帝生前服侍先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暴行全出於胡
喜媚一人之手,既然胡喜媚已死,當然就不該株連全家。」
這麼說的人是議郎(參議官)耿育,他一向親近傅家,連帶的,他的立
場也比較偏向袒護妲己,
「耿大人此言差矣!身為皇后,怎麼可以說對胡喜媚的所作所為毫不知
情?況且兩人又是親生姊妹,對於妹妹的所作所為,皇太后當年必然是睜一
隻眼、閉一隻眼。卑職主張皇太后應負全責。」負責主持這次調查的司隸校
衛(首都武裝部隊司令)解光這麼說。既然被太皇太后指定調查這起案件,
解光的見解自然偏向王家,
「臣認為不可牽涉到皇太后。皇太后的尊號已定,況且又是先帝的正宮
皇后,怎麼可以說廢就廢?況且一旦牽涉到皇太后,聖上有何面目見先帝於
地下?」說這話的人是皇太太后堂弟,光祿大夫(有實權的總統府資政)傅
喜,雖然身為皇太太后的堂弟,但是傅喜算是傅家人中難得的骨骾之臣,也
是少數受王家人敬重的傅家人,
「......」雖然名義上是這場會議中最尊貴的人,但是楊戩唯一能做的
就是冷眼旁觀。眼前這群人不過是為了主子的利益在那邊爭論,沒有人把年
輕皇帝放在眼中,眼看著耿育等人已經快要打起來了,楊戩終於冷冷的開口
了:
「辛苦眾卿家了,朕已經大概知道眾卿家的意見,現在朕再問一次:眾
卿家是覺得朕該徹底的查?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當然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耿育篤定的說,
「怎麼可以這麼說?卑職贊成徹查。」解光說,
「微臣認為查是可以查,但千萬不能株連到皇太后。」傅喜的意見相當
中庸,
「不論如何,微臣一定支持聖上。」元始天尊說,卻巧妙的暗示楊戩:
我支持你,可不代表王家跟太皇太后支持你,你可要千萬想清楚。
元始天尊......察覺到元始天尊的用心,楊戩暗暗的在心裡頭咋舌。你
是很聰明,但是你實在是太聰明了,如果不殺了你,只怕將來大漢江山就要
斷送在你的手上!
沒察覺到楊戩心裡頭的暗潮洶湧,元始天尊等人仍是畢恭畢敬的留在原
位,
「勞煩諸位了,此事茲事體大,朕還需要些時間,各位先退席吧。」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魚貫而出;一時只剩下楊戩一人坐在原地,看著面
前的燈花,楊戩這才起身,
「皇上,您要起駕回寢宮嗎?」普賢問著,
「不,朕要到御書房去,順便傳太公望來。」
楊戩這麼吩咐著,自從那天之後,楊戩就很少跟太公望獨處。一方面是
顧慮到兩人間的賭注,另一方面是:天化成了兩人間揮之不去的存在。
自覺害慘了大哥的天化很有責任心,所以在太公望銷假復職之後,幾乎
太公望走到哪裡、天化就是跟到哪裡;尤其是楊戩傳太公望的時候,每每都
會多出一個名叫天化的跟班。
除此之外,當初派去監視太公望的聞仲也成了一大障礙,或許是真的處
得來吧?楊戩每每在不經意時看見:太公望正用一種、楊戩絕對看不到的笑
容跟聞仲談笑著,即使在楊戩的面前,太公望也總會有意無意的提到聞仲的
名字,或許太公望是無心的,聽在楊戩耳中,卻是分外的刺耳。

才到御書房沒多久,太公望就到了,
「啟稟皇上,太公望參見。」
「讓他進來吧。」
楊戩才剛說完,外頭的人已經進了御書房的大門:第一個進門的竟然是
天化,然後是太公望,接下來連原本站在門外的普賢跟聞仲也一起擠進門,
頓時把原本寬敞的御書房擠得水洩不通,
「......看樣子,朕以後只要傳一個太公望,就可以把你們幾個人通通
叫齊。」
楊戩一臉諷刺的這麼說著,天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普賢跟聞仲則
是低下了頭,只有太公望的臉部表情完全不變,
「這麼晚了,皇上傳微臣有什麼事情嗎?」
「當然就是有事才會傳你來。」
楊戩一面說,一面看著太公望身邊的人,
「你們還不退下?」
「有什麼事情大家一起商量,非得要叫他們退下不可嗎?」
「......」看出沒有人打算離開,楊戩只好嘆了口氣,一邊一五一十的
把所有事情說了出來,
「你們覺得如何?朕該怎麼作才會讓所有人滿意?」
「皇上,到這個時候了,您還打算讓所有人滿意成嗎?不必說別人,太
皇太后自是希望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鬧得滿城風雨、讓皇太后被廢為庶
人,這樣才能稱了太皇太后的意;但是從皇太太后那裡看來,皇太太后當然
希望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然現在是針對皇太后,下次難保不開始找
丁、傅兩家的麻煩。」普賢說,天化點頭同意,
「聞仲你怎麼想?」
「太皇太后所要的,不過是一個代罪羔羊;既然皇太后在這次的報告中
已經被牽扯了下去,要逃過太皇太后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
「那麼你主張朕徹查?」
「不,微臣主張給皇太后一些名義上的懲罰,諸如減免湯沐邑(相當於
封地,那個地方的所有收入歸為主人沐浴之用。)或是減少中宮的奉祿,否
則王家不心服、皇上也會左右為難。」
「太公望你呢?你怎麼想?」
「請皇上照您的想法去做吧。」
這不是一點意見都沒有嗎?太公望卻再度侃侃而談了起來:
「這件事情已經無關事實,而是王家與丁、傅二家間的政治角力;不論
皇太后是不是有做過像報告上『滅絕皇嗣』的事情,在王家的觀點,皇太后
就是要負責;而在丁、傅二家的觀點,皇太后支持皇上登基、自然是自己的
伙伴,怎麼可能會主張讓皇太后負責?」
「朕知道這道理,你就不必說了。」
「既然皇上已經心裡有譜,那麼又何必找微臣進來呢?」
聽到這裡,楊戩總算懂了太公望的意思:這次的裁決已經無關事實,而
是一個明白的宣示,告訴所有人「今後天下大權將屬於哪一家」。不論楊戩
做出什麼決定,一定都會招致不服。
一邊思考著,楊戩清楚的感覺到:不知何時,自己的額頭竟又開始隱隱
作痛了起來,該不會是身體又開始不舒服了吧?但是不論如何,這次的事情
都得由自己裁決不可;萬一自己這時倒了,大權又將落入太皇太后之手,養
母妲己也就危險了!
想到這裡,楊戩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太公望,你一個人留下來。」
「微臣遵旨。」
無視於擔心得要死的天化,太公望留了下來,天化等三人則是站在御書
房門口,生怕太公望又一去不返。

「太公望,你剛剛說的朕都知道,但是你可有什麼妙計、可以讓兩家都
滿意朕的裁決?」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太公望說,
「為了奪權,王家與丁傅二家早已水火不容,整個政局也因此亂了套。
在他們的心目中,這次的事件無疑是個試金石,試試看到底皇上的心是偏向
哪一邊。」
「那麼你覺得呢?朕該偏向哪一邊?」
「......」太公望看著楊戩的側面開口:
「微臣不能替皇上做決定。但是微臣只能說:若是偏向王家,皇上將何
以對永信宮(皇太太后傅氏住永信宮)?若是偏向丁傅二家,天下百姓都會
說皇上不知體諒太皇太后,心存偏頗。」
「是嗎?」楊戩自嘲的笑了,
「沒想到朕這個掌璽官還挺難做的,靠山山倒、靠水水枯,朕該如何是
好?」
「皇上......」

身處於暴風圈之外的太公望看得出來:楊戩真的很辛苦。心裡頭明明有
很多鴻圖偉業,偏偏義父成帝駕崩、留給他的是這樣一個混亂的局面;為了
制衡兩家,連這麼一點事情都必須考慮再三。
或許楊戩說得對,自己還有天化、還有爹娘、還有普賢、還有聞仲可以
訴苦,但是楊戩的身邊卻是一個人都沒有。不必說皇太太后,太皇太后跟王
家如今對楊戩是虎視眈眈、只等楊戩犯錯、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對外宣稱「皇
上失德」;而皇后龍吉又不過是個美麗的傀儡,不必說到龍吉的寢宮歇息,
楊戩連龍吉的面都不想見。
最慘的該是如何去面對太公望吧?從那天太公望行刺未果之後,楊戩果
然實踐了自己的諾言:他再也沒有強迫太公望到身邊服侍自己、只是任太公
望自由自在的在未央宮裡頭逍遙、閒逛,但是呢?不但無益於拉近兩人間的
距離,反倒是讓兩人間僅存的一點牽絆也給斬斷了。
看樣子,關於那個賭注,自己是贏定了吧?這麼想著,太公望卻一點也
不高興。看到楊戩一天比一天憔悴,太公望比誰都還要難過。可是可以原諒
他嗎?太公望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原諒楊戩:竟然對自己做出那種下流事,害
得自己一家沒臉見人......

「朕知道了,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回去吧。」
「微臣告退。」
「太公望,」想到什麼似的,楊戩叫住太公望,
「你跟聞仲處得好嗎?」
「很好,微臣現在正在向聞仲大人學習孫子兵法。」
「是嗎?那就好。」
「皇上有什麼事嗎?」
「沒有,朕不過是在嘲笑自己罷了。」
「嘲笑......」
「朕竟然笨到搬石頭來砸自己的腳。」
話中含意是什麼?太公望當然聽得出來,按在門上的左手也微微發抖,
是傷又痛了吧?太公望心想,卻不禁開口:
「為什麼皇上會有這樣的想法?」
「朕好嫉妒聞仲。」天外飛來一句毫無關係的話,
「朕真的好嫉妒他,你可以把一切吝於給朕的都給他,如果朕也不過是
個侍中,你是不是會對朕好一點?還是非得要等朕病得快死了,你才能原諒
朕?」
「......時間不早了,皇上也該歇息了,請恕微臣就此告退。」慌慌張
張的丟下這句話,太公望迅速的開門離開御書房,頓時,偌大的御書房又變
得冷冷清清。

那天晚上,面對著孫子兵法的竹簡,太公望怎麼樣都沒法子集中精神,
看著根本無心於上課的太公望,聞仲搖了搖頭,
「......太公望,我看我們今天還是上到這裡就好了。」
「......啊?現在還早,還可以繼續......」
「再怎麼早也沒有用,你的心根本不在這上頭,繼續上下去只是浪費你
我的時間。」
「對不起,我現在的心情很亂。」
「是為了聖上?」
「不是。」
「別自欺欺人了,你的臉上明明寫著『我在擔心皇上』幾個大字。」
「我才沒有。」
「真的嗎?」聞仲笑了,
「雖然剛認識你沒多久,可是我看得出來:你絕對沒有你想的那麼怨恨
皇上。」
「......」太公望將視線投注在面前的竹簡上,
「你恨皇上嗎?」
「嗯。」
「但是你為什麼在擔心他?」
「因為我是侍中,既然身為侍中,擔心皇上也是份內之事。」
「我不是你,所以沒辦法看透你的心思;但是我覺得你只是在逃避。」
「逃避?」太公望一臉迷惘,
「你一直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原諒皇上』,為的是什麼?因為你怕你
自己只要一忘記這件事情、你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原諒他。」
「我怎麼可能原諒他?」太公望啞然失笑,
「答案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知道,我沒法子代替你發言。你自己摸著良心
想想看:你真的還那麼怨他嗎?」
「......聞仲,你知道嗎?我跟皇上打了個賭。」
「賭什麼?」
「一年之內,他有把握讓我改變心意、自願留在他的身邊,否則他就放
手讓我回雲陽。」
「那麼......」聞仲打開大門,
「我想:你大概是輸定了吧?」
「輸定了?」
沒等太公望開口,聞仲已經離開書房,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頭,太公望下
意識的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為什麼?他把我害成這個樣子,我怎麼會原諒他、怎麼可能原諒他、怎
麼......有那個臉原諒他......自己比誰都知道:自己絕對狠不下心傷害楊
戩,所以那個時候,太公望沒有把附子摻進楊戩的藥裡頭......不對!那只
是因為我不想害死自己的親人,跟楊戩又有何干?太公望拼命的為自己辯解
著,心情卻越來越沈重。
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心裡頭開始有了楊戩的影子;然後漸漸的、漸
漸的,開始有了那人的存在;最後又漸漸的、漸漸的,把他當成自己生命中
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然後那一天,太公望把自己整個人交給了楊戩。
為什麼?一開始,太公望一直以為楊戩想殺了自己,但是為什麼我沒有
逃?為什麼我只覺得「死在他手上就算了」?為什麼連一點抵抗都沒有的就
接納了楊戩?

我輸了,從一開始就徹頭徹尾的輸了......太公望清楚的知道:就算當
天楊戩真的翻臉不認人、把自己交給廷尉,自己必然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抗,
因為只要楊戩喜歡,他要做什麼都可以......
就算輸了,我也不能認輸,所以我一直拼命的告誡自己:楊戩那麼壞,
我絕對不能原諒他。但是呢?自己還是不可自拔的陷了下去,甚至是泥足深
陷的沈溺於楊戩的溫柔之中......那天見到龍吉的時候,太公望冷冷的打量
著龍吉:很美,但是那又怎麼樣?那一瞬間,太公望才驚愕的發覺:自己竟
然對龍吉有著一種莫名的嫉妒!
楊戩說他嫉妒聞仲,因為太公望可以把吝於給楊戩的笑容給他,可是太
公望呢?看到楊戩的笑容是種奢求,看不到楊戩的笑容叫做正常;而且身為
侍中,太公望還曾經不只一次的看見:楊戩在妃子們的身邊談笑風生,逗得
妃子們嬌笑不已,
皇上好風趣啊、皇上真是個好人......
好辛苦,為什麼我偏偏會看上這麼傑出的男人?努力的想逃避楊戩,卻
又逃不掉、努力的想抽身而退,卻又做不到。所以那天,當楊戩開始加重手
勁的那一瞬間,太公望只覺得:死在楊戩手上,對自己而言不啻也是一種幸
福......

但是就算自己真的死鴨子嘴硬的贏了這場賭局,那又如何?回雲陽去、
一輩子再也見不到楊戩,跟自己的家人在雲陽晴耕雨讀,然後呢?然後自己
要何去何從?
趴倒在几案上,太公望把頭埋到兩手之間。我真的輸了......早在賭局
還沒開始之前,自己就已經把心給雙手奉給楊戩了,怎麼還有那個本錢能跟
楊戩打賭呢......
《待續》

《作者無責任發言》
沒談過戀愛的人寫心理戲果然沒有說服力......^^;

這一部開始,跟史實有關的部分明顯增多,在在下的想法裡頭,為了烘
托出人物的心理狀態,這些史實部分是相當必要的。況且在下寫的是歷史改
編,而不是單純的架空小說,所以一定要「為歷史人物的所作所為找出一個
答案」,要不然可能就只能稱之為「失敗的歷史小說」了吧?
紫陽 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