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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

  倘若您對普太、以及普賢十分感冒的話,

  這一話請先深呼吸幾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再行閱讀。:p感謝您的合作。

                      by Li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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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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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話 漂遺

  海濤聲。

  楊戩必須靜定上很久很久,才能確定黑暗中陣陣傳來的聲音,不是自己的錯
覺。

  黑暗。眼前伸手不見五指,遠處沒有半絲光亮,真實地幾近虛假的洶湧規律
地在耳畔起落。假若不是曾在海邊療養過兩年,日日夜夜與那濕鹹冰涼的空氣相
與,他會懷疑自己被拋進了空而沒有開口的箱匣裡,永遠不見天日。

  太公望在這裡嗎?

  他伸手去摸索,試著跨出幾步。腳是赤著的,趾間塞滿了細細乾乾的沙子,
軟綿綿的,每踏一步就陷入一次。他不敢走太快,怕踏到石頭或貝殼跌跤,會失
去了方位──因為邑姜告訴他,就往直走──但走了好幾十步,都只有沙子,這
才使他放下心來。

  他開始試圖叫喚,即使那聲音很快被海浪吞沒,也不敢放棄。他也豎著耳朵
去聽,以捕捉到太公望喚他的一點點聲音──他好辨別方位,帶他回去。

  ……但他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也叫了很久很久。久得他的聲音都乾了,只剩
下薄弱斷裂的音節;腿也痠了,屢屢舉步維艱、踉蹌顛躓;全身的疲累都一點一
滴地從肌肉骨髓裡湧了上來,壓在眼皮上,讓他好想就這樣躺下睡去。

  更迫人的是恐懼感。原先因熟悉而產生的安心早被沖盡,大團大團錯落重疊
的漆黑裡一陣又一陣的澎湃與咆哮悲號融為一體,一聲比一聲龐大,一聲比一聲
沉重,一聲比一聲有力……在近乎全盲的視界裡,他彷彿覺得下一秒那逼近的浪
聲會把他拋入寒浸沁骨的浮載浮沉,就猶如他幼時曾經歷過的,甦醒的可怖記憶
,那段彷彿沒有終點的停滯……或者,那些像延展,又似壓迫的四方會在任何時
刻向他迫近,甚至重重地摜下來,跟他一起粉碎──

  楊戩不由自主地狂叫起來,但聲音在拋離的不遠處灑若纖塵,在漫天襲地的
海潮裡幾近沉沒。他蹲下身子,掐住喉嚨,硬逼著自己不許叫,不能叫,別把力
氣浪費在這裡……咬著牙逼著自己無視止不住的抖顫和虛軟,他跌跌撞撞地,半
跪半爬地,繼續向前邁進。

  ……太公望在哪裡……?

  ──海聲明明是那麼接近,腳底下的沙卻始終是乾的,宛若走不到盡頭──

  ──連思考都從身體的罅隙裡洩盡,胸口曾經鮮明地近乎撕裂的痛楚在此刻
也微小如粟──

  「……太公望……太公望……」固執地喃念著徘徊不去的名字,楊戩撲倒在
彷彿仍在原地的乾沙上,失去了意識。


#  #  #  #  #


  「……小望。^^」

  「……-_-;;」到底為什麼?他實在是想不透。「怎麼又是你?」聲音裡滿是
挫敗和無奈。

  「啊,別這樣嘛。^^我又不是來叫你回去的,只是來找你玩而已呀。^^」

  「這可是你說的喔,別回去和冷面鬼告狀。」連忙一把挽住那隻纖潔若雪的
手臂──這傢伙實在太瘦弱,這樣長大怎麼要拉弓殺狼啊──心裡模糊地想著─
─把人拉到身邊來,「同一國」的架勢理所當然地接近天經地義。

  「……^^」容姿秀麗異常的男孩微笑依舊,卻彷彿加深了紋路,讓他有點不
自在:「你在笑什麼?」

  「嗯?^^看到了小望,當然要笑了啊。^^」

  這算是解釋嗎?但他還是不明白。特地來找他……玩?為什麼?村裡同齡的
玩伴多得是啊……

  「小望在這裡待了半天,要做什麼呢?^^」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待半天了?」口吻有些沒好氣。

  「嗯,因為我在旁邊起碼看了半盞油的時間了。^^」

  「!!」那他也看到他在……不由自主的怒目而視,更多的是狼狽的感覺:
「你偷看我?」

  「……我不願意打擾你。^^」雖然微笑,卻是認真的口氣,讓他的火氣乍頓
,竟發作不出來。

  ──那為什麼不離開?為什麼不讓他靜一靜,讓他暫時獨處幾刻鐘?他也有
想要……想要單獨一個人,一個人……的時候啊……

  手被緩緩握住。溫暖乾燥、柔若無骨的掌心──那種觸感讓他瞬間有種被等
待、被需要著的錯覺──

  「不要緊的。^^」

  心中惻然一動,方才止歇的那股泫然欲泣竟又湧了上來──他極力才忍了下
去:「哼!諒你也不敢回去當『拉瑪』(註:拉瑪在納瑟爾族語裡,代表著『多
嘴、造謠』的意思),要不然的話──」

  「要不然,小望要怎樣呢?^^」

  「…………」

  四目交接,那張嵌著溫潤淺紫、映著自己瞠目結舌的秀麗臉孔,始終回以柔
和輕緩的微笑。

#  #  #  #  #

  「小望。^^」

  「喂∼∼你為什麼都找得到我躲的地方啊?」嘆了一口氣,讓出一半的位置
,投降了。

  「那是當然的,因為我都一直看著小望啊。^^」

  「…………」不知該怎麼回答,頓了一會才想到拋去一包栗子:「……給你
。」

  「謝謝。^^」接過了拋過來的微熱包裹,順手打開來開始剝殼:「我是奉命
前來的哦。^^」

  「奉命?」他在說什麼呀?

  「嗯,有陳家、黃家、莫家、周家、馬婆婆、聞大哥……」一口氣念了一大
串家族名字,然後頓了頓,微笑著下了結論:「好像全村都在內呢。」

  「……」這還需要說嗎?太公望低下了頭,默然不語。他不是不曉得村人的
關心和照顧,曾經的激烈痛苦也逐漸緩和,不再那麼干擾他了。可是每年到了這
一天,他就……

  「不過,太好了呢。小望變得開朗多了。^^」

  「……嗯。」艱澀地吐出了一句:「謝謝。」

  「……^^」伸手解下放在腰間的小壺:「這個給你,小望。^^」

  他接過,拔開壺口,一陣暖烈的郁香掠過嗅覺。唇邊微揚著,仰起頭,他咕
嘟地嚥下幾口。炙熱的灼暖,餘溫的沁寒,熱度從腹間汨汨地泛漫開來──他瞇
著眼微笑了。

  普賢接過小壺,跟著飲盡了剩餘的甘冽。「好喝嗎?這是天化的媽媽親手沖
的茶哦。^^」

  「好喝。」他道,轉頭看著對方,普賢也含笑對視──然後,他發現眼前湧
現了茫茫水霧,那樣的熱度彷彿一直等待著般,終於到達了頂點──「沒關係了
,真的,你現在還有我們在……」挽住他同樣單弱的身子,輕柔的哄聲和笑顏─
─從滴在頸上的水液,他甚至可以想像著正相互依偎的那個人,臉上的表情……

  即使一切已經變了,笑容、眼淚都不再單純,可是,可是也許,他可以相信
,有些東西是可以一直、永遠都在的吧?

  猶如故鄉,猶如……

  普賢。

#  #  #  #  #

  找到了習慣的位置,仰躺下來。滿天的星斗顯得寧定而柔和──只有襲來的
夜風有點出乎了自己的預料。有點涼啊……

  縮了縮身子,太公望的臉上浮現了期待的微笑。

  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候了……雖然,他很重視納瑟爾村沒錯,可是在外面去看
看,也是他一直所希望的……這兩種心情是矛盾,卻很平衡地一直存在他的體內
啊……

  「……小望果然在這裡。^^」

  「……」雖然理論上已經習慣,但仍然會覺得訝異。「怎麼沒睡?」

  「小望不也是一樣嗎?^^」說著,一件長衫送到了胸前。他順手讓長衫裹住
裸露出來的臂膀和涼意──剎時溫暖了許多。

  總是這樣。當他有著那麼一點點缺憾的時候,普賢總有辦法細心發現,然後
立即以各種方式填滿。

  「小望很高興吧?終於要成年了。^^」說著,也跟著仰躺了下來。

  「是啊。」

  「可惜我差了小望一年……我也好想要出去看看呢。^^」

  「不急啊,一年很快就過了。」

  「可是,我想和小望在一起。」

  心頭怦然跳動著,他沒有說話,因為心裡明白話語裡的意義。

  如果說還有什麼……牽念,大概就是,普賢了罷。幼年時的相交,在流轉的
歲月裡,逐漸質變成一股悠然的、柔軟的、和平昔感受不一樣的惻動……

  一個男孩,可以喜歡另一個男孩,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他看見普賢坐了起來,看見他纖弱肩頭上,平復呼吸的弧度;然後……是不
變的微笑。

  「……小望,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害怕。」

  「我會回來啊。別怕。」他也坐了起來,模糊地感受到了普賢的情緒。害怕
麼……很相似,可是,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是什麼呢?

  約莫是感受到了他的困惑,普賢的微笑愈加雲淡風輕──他卻覺得莫名地疼
痛。不是為了那微笑,而是因為,體內分明的無能為力。

  他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約莫是接近承諾……那樣的舉動。但他無能為力,
因為連他都感受得到,普賢所感受到的,甚至可能更尖銳、幾乎欲破而出的,那
種未來的變化……他無法瞞著那個預感,對著普賢──對他而言那麼重要的人─
─說謊。

  即使他知道,就算是謊言,普賢也會接受……甚至,還會反過來安慰他的…
…無能為力……

  「嘻!」普賢忽地笑了,純淨無穢的微笑:「小望果然是很溫柔的人呢……
^^」

  「對不……」一語未盡,即被飛快地打斷:「小望想跟誰抱歉呢?沒有必要
的啊。^^」

  他怔愣,注視著普賢彷彿不曾變過的笑顏──他忽然發覺,自己對這個童年
的友伴其實一點也不了解──「只要小望過得好,我就很滿足了喔。^^」

  「……嗯。」

  語言在此時已經全然無用。他凝視著普賢的凝視,看著那微笑逐漸接近,幾
乎貼上他的頰畔──溫暖地近乎灼熱的氣息撲上鼻翼,他的心剎時急速鼓動起來
……

  「可以嗎……小望?」

  柔和地幾乎聽不見的細語,唯一一次看到的抖顫與細微……連最後的思考都
被那漣漪牽動,他閤上眼睛,任由那溫暖的翕張貼合。

*  *  *  *  *

  「嗚!」痛苦的低吟著,也成功地把意識拉回了現實。楊戩勉力地睜開眼睛
,本能地嚥下淌至喉頭的鮮血──熱辣的腥味提醒了自己方才咬破舌頭的舉動─
─不能睡下去,一定要保持清醒才行……

  楊戩咬著唇撐起沉重的身子,知道他不能拖太久──痛覺的清醒只有一陣子
而已,尤其那濤聲還不停歇,他不能想到害怕,否則……

  可是那恍惚時的影像……是太公望的……記憶嗎?和普賢……

  ──那種微微的刺痛,讓心臟寸寸縮緊的酸楚,是什麼?

  理智上不願去追究那微妙的情緒,但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映著方才的影像,
尤其是太公望那瞬間流露出來的神態,那麼清楚,分明是……

  「……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聲音……?楊戩不由自主地伸手胡亂摸索,在虛空中抓住了隻冷涼的細腕
。「太公……望嗎?」

  那聲音彷彿停頓了會──他的思緒遲鈍,不太能肯定──然後緩緩回答道:

  「你來……找我的嗎?」

  奇怪……愈確定那是太公望的聲音,彷彿愈不能肯定對方的身份……楊戩劇
烈地搖著頭,顫抖著道:

  「不要待在這裡好嗎?我們一起……出去……」

  「…………」只有沉默掠過,除了手上殘餘的觸覺(他的六覺幾乎快麻痺了
,靈魂──如果真有這種東西的話──彷彿要從體內掙離的那種,空空洞洞的死
寂感),他幾乎要以為那聲音出自於心中太過急切的幻聲……

  怎麼辦……他快撐不下去了。明明很想用盡自己的一切來勸他回去,可是身
體裡的力量卻不疾不徐、毫無阻擋地流失,彷彿要被吸乾般,跟不上意念上的熾
烈與強度……

  連那熾烈都是無根的啊。他待在這裡愈久,愈明白連自己意念的力量,都不
足以抗衡這裡的……絕望。他真的好害怕……害怕自己帶不回他……

  「……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執著呢……」

  彷彿聽到了嘆息,彷彿感受到錯覺般的猶疑,然後對方反握住了自己的手。
楊戩還覺惶然,想再一步確定,卻覺對方挽住他的臂膀,接著就緊緊地、將他抱
進了懷裡。

  那瞬間的接觸和被支持的力量令他驀然有股莫名的淚意,一陣分明的甘甜卻
又痛苦的溫暖襲上身體。楊戩下意識想捉住些什麼,卻在下一刻間,失去了知覺


(待續)

後記

  我想,接下來就是最後一話了吧。(呆)

                        by Lieng

                          初稿完成 01/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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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繪影 第十三話  by螢火蟲>

要回什麼好呢,(也沒人要你回吧。)
草草看過一遍,其實還不太懂,總之,印象最深的是桃源鄉居民甲所說的台詞了
吧。

嗯,那或許是翎殿的自白?

看了看,那或許也是蟲的,只是還沒那麼深刻吧。
蟲是個厚臉皮的人,就算沒人稱讚蟲,蟲也會在心裡想說:蟲寫的雖然不算頂級
,但是還可以吧…

最近也偶爾陷入這種苦思中。

蟲是為了什麼為繼續寫的呢?
蟲嘗試挑戰的東西已經全部寫過了吧?
為了討好他人而寫是愚蠢的嗎?
那麼,是否該停手了?

嗯,就是如此,最近偶爾會想想這種事。

這和感想一點關係都沒有。

下面可能和感想有一點關係↓

剩一回就結束了,這三回,流覽過一遍後,覺得「不愧是翎殿…一樣寫得那麼的
深奧……」不知不覺又跑出的深奧內容。
躑躅境……好像看過這個詞,裡頭是否應用了佛教的內涵呢?看來翎殿也是「自殺
者死後還要一直自殺」主義者?

不過太公望好像一直狀況外?
本篇是以楊戩做主角的嘛…當然是著重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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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繪影 第十三話  by Lieng>


  先謝謝螢殿的回覆。:)雖然我寫完作品時,本性上來講並不喜歡要求親友團
(笑)一定要回覆,因為並不想看到勉強出來的感想。不過看到回文我當然是很
高興,而且很感激願意花時間來寫感想的螢殿。^^

  那段對話,嗯,確如螢殿所說是我的自白。^^;;寫的時候和不寫的時候都很
矛盾,不過那也只能自我調適和寬解罷了。因為就算寫得很爛、從來沒達到心中
的標準、創新的可能微乎其微,甚至連文字本身的定義和價值都要質疑,也還是
想寫下去。想到現在只有不去求結果罷。(嗯,若要全寫出來會是很囉嗦長篇的
自語:p我個版上的版友們都很清楚我的神經質^^b)

  看到現在覺得很深奧嗎……(汗)那不是深奧,大概我還是沒想清楚,所以
寫出來也模稜兩可的吧……(歎)

  我還是得在哲學方面多下工夫才行。-_-;;寫後面部分的時候讀過佛家的心經
(其實是漫畫;不過文字註解寫得滿清楚的:)),所以就構思這樣的結局。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話了。如果還有不解之處就請提出來指教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