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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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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肺部痛苦地擴張著。

「怎樣?你還想再受多一點嗎?」

無形的壓力抵抗了動作,脖子被勒緊,嘴裡的空氣像是被完全抽了出來。

不……是的……

「妄想抓住蝴蝶的貓咪,最終也是失足跌下去的。」

窒息的感覺令他想嘔。
美麗得可怕的紫眼裡,躍動著瘋狂的火花。

沒錯,我想抓住你。
無法飛翔的貓希望能抓住美麗的蝴蝶……

「我不需要自由、不需要救贖,也不需要什麼幸福,我只需要鮮血淋漓的祭品!」

疼痛從肺部漫延到心臟,感覺到身體的所有血液好像要逆流一樣。

「這才是我,真正的我。是你一直看見的我!」

很痛苦……
沒有空氣補給的肺部無法運作,身體四肢開始麻痺。

「自知是沒可能的事,就別說出來。何必說這種……讓人期待的說話呢?!」

心臟被揪緊了,彷彿要壓抑它的跳躍速度。
噙著淚水的紫眸,此刻竟有著他所見過最美麗的色澤;晶瑩的淚水沒有滑過臉頰,也沒有留戀的從眼眶滴落。

落在我的臉上,同時烙在心上。
心,再次被揪緊。

「你最討厭了!!最討厭!最討厭了……」

瘋狂的臉無損你的美麗,你仍然是我最鍾愛的紫色蝴蝶。
陣陣強烈的痛楚開始緩和了,是因為意識要消失了嗎?

「最…討厭……嗎……」



* * * * *



與楊戩發生關係的那天,太公望徹夜都留在楊戩的房間裡。
看著因為疲憊不堪而沉睡的楊戩,少了一貫的冷漠,卻多了幾分純真可愛的感覺。他不禁低下頭,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啄著楊戩粉嫩的臉頰。

事情好像發展得太快了;雖然他想總有一天會和楊戩做這種事。
昨晚的紫眸,噙著淚顯得特別動人;在他身下顫抖的身子更惹人憐愛。只是,為什麼楊戩要把他嚇個半死之後,又挑逗他呢?楊戩好像是積壓了很久,突然爆發出來,要宣洩在他身上一樣;他不是柳下惠,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當然是不可忍耐的了,而是他不希望楊戩以這樣的心理狀態下和他做愛。

『嗯……』輕觸的吻被撥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貼近他的楊戩。

太公望把薄被包裹著楊戩以免他著涼,一隻手臂墊在楊戩的的頭顱下,另一隻摟著他的腰,把他緊收在自己的懷裡。

夜間的風,輕輕地迴盪著,帶來了陣陣涼意。

『為什麼…這時的風會這麼祥和?』感受著風的太公望自言自語。

『明明是很冷的啊!』記得每次進入楊戩的房間時,不論是否寒冷的日子也令他有想打冷戰的念頭。不過,天生臉皮比較厚的他就是能抵禦這寒意,努力不懈的接近楊戩嘛!

『戩……』

輕喚一聲,迴響在寂靜的房間裡。
耳畔只聽到淺淺的呼吸聲。

『你會不會…』跟我走呢?

太公望不敢問。
縱使知道楊戩睡著了,不會聽到他的問題,他仍然是不敢說出來。

他在害怕,楊戩會說︰『我不要跟你走』。
呵,他竟然會害怕,這樣就是人稱「詐騙師」的太公望?說出來只會笑掉大牙吧!

夾在得到與得不到的中間,恐懼感總會不經覺地大量湧現。
只怕踏出或退後一步,也會改變二人的關係;就怕是關係變差了、感情挽回不了。

——一切也會失去。

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蝴蝶,一個被蝴蝶鎖住了心的貓。
誰比較不幸呢?



失眠到天亮,直到聽到蟬玉的敲門聲——

『楊戩少爺,蟬玉來替梳洗。』恭敬的蟬玉,跪坐在紙門外進行她每天例行的工作。

聞言,房間內的太公望立刻坐正起來,穿好散落地上的衣服。
回眸一探,太公望發現楊戩仍然是閉目酣睡,於是便替他蓋好被子,再踱步到門前。

如果他現在走出去,蟬玉會有什麼反應?太公望運轉著腦袋。
早上從女人的房間裡走出來,通常也會被認為是在房間裡待上了一整夜,做了什麼不見得人的事情。但現在換轉是他太公望從主人楊戩的房間走出來……蟬玉會怎樣想呢?

心底突然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蟬—』

『蟬玉!!』一把聲音搶過太公望的發言權。

『楊戩少爺?』蟬玉不解,她剛才好像聽到了兩把聲音?

楊戩勉強地支持身子坐起,太公望走回去扶起了他,賊笑的看著他差不多累得動不了的下半身。楊戩回瞪他,吩咐他別發出聲音。

『你要怎麼辦呢?少爺。』太公望挨近楊戩的耳邊,用著別人聽不到的聲浪說。

熱呼呼的氣息吹得楊戩的耳朵癢癢的,他本能地舉起手遮蓋著耳朵,卻被太公望抓住了手腕湊近唇邊輕舔。手背上濕潤的感覺令楊戩想縮回去,但外來的強大力量阻止了他的意圖。太公望玩夠了手背,便轉移去攻擊柔軟的手心。

『太公望!』楊戩顫了一下,手心的肉比手背的肉更加敏感,他直覺得太公望的舌頭忽重忽輕的在滑動,酥麻的感覺竄過全身。

『楊戩少爺?』蟬玉慎重地再問一聲。房間裡出奇地寧靜,有點怪異……

和太公望玩著大眼瞪細眼的感覺一點也不好,簡直只有「吃力不討好」能形容。楊戩只好放下身段,對紙門外可憐的蟬玉說︰

『蟬玉,我今天不用妳替我梳洗了,我有點事,會在房間裡待上一段時間。』這句謊話說得很吃力,因為他竟然是為了太公望而說的。

『早餐也不要了?』蟬玉不聞有異,相信了楊戩。

『……』楊戩瞄一瞄太公望,『我不吃了。』

『是的,楊戩少爺。』

蟬玉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房間裡再次陷入一片靜默。
太公望看著面對窗外,像是在深思的楊戩,見他緩緩的回過頭,澄清的如透明一樣的紫眸對上了他。

『替我去拿件衣服吧。』楊戩的語氣十分平淡。

太公望站起來,走到牆邊的衣櫃,靜靜地替楊戩拿衣服。楊戩的衣櫃裡,除了日式和服外,仍然是日式和服;他心頭閃過一絲疼痛。

他拿了一件淡紫色蝴蝶圖案的和服給楊戩,衣上的蝴蝶都是人手繡的,還滲有金絲線;觸感一流,定是用上質的布料造成的,一看便知道這襲和服有多貴。腰帶圍上楊戩的纖腰,再繫上繩結成差不多完成了,在更衣的全程裡,二人都沒有說話,異常的沉靜令人有窒息的錯覺。

穿好衣服的楊戩沒有抬起頭,替他穿著的太公望直直看著他低垂的頭顱,他們仍然是一句話也沒有。
倏地,太公望摟住了楊戩。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楊戩揉進自己的身體內,雙臂不知為何顫抖非常。楊戩只是輕輕的擁著他的背部,保持著沈默。

『我喜歡你…楊戩……』沙啞的聲音令楊戩無法與平日的太公望聯想在一起。

『不用了…別這樣說……』楊戩把手放在太公望的胸前,想推開他,但太公望抱的牢牢的,動也不動。

『為什麼?在和我發生關係之後,你仍然是不肯接受我嗎?』

『我…不想要,也不需要。』

『楊戩…』太公望捧住欲哭的臉龐,輕吻著那雙悲愴的紫眸,『沒有人不需要愛的,可能你很討厭別人,但是我會讓你知道有人在身邊是多麼美好的事。』

『望…』

心很苦,一陣陣的痛楚在心底——是甜蜜得發疼。
這種滲入身體的溫暖,是他不可以擁有的。

『嗯?楊戩,跟我走好嗎?我會讓你得到幸福的。』

——不可以!沒用的!

『不用了。』

——忘了自己是什麼了嗎?

『我不需要幸福,亦不想得到。』

——美麗的紫色蝴蝶啊!

『為什麼?』太公望的臉上有點慍色。『難道你想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每天做著自己厭惡的事嗎?!』

楊戩幽幽地開口︰『…我沒有厭惡。』

『你不厭惡?那麼昨晚為什麼你要讓我看你的過去、為什麼你要擺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為什麼你要顫抖、為什麼你要…讓我抱你呢…?』

太公望使勁地搖晃楊戩的肩頭,但楊戩只是不繼地搖頭,雙手仍然抗拒著太公望的擁抱。

『你不說就讓我來回答!你本來可以在這個精緻的籠子裡,欺騙著自己活下去。但是因為我碰到了你心裡不願意被觸摸的地方,為我猜中了你一直以來想掩飾的真實。所以你不敢再讓我碰,害怕會流失更多的感情,越來越不能離開我,對不對!』

『不是!』楊戩一手甩開抓緊他肩膀的雙手,噙著淚水的倔強眼睛拼射出怒火。

『你嘴裡說不是,但你的心無法否認!你自問你的心,你到現在還可以說你不喜歡和我拌嘴,不喜歡我做愛時的溫柔,或許是你沒有愛上我?!』

『你——』

盛怒的紫眸一瞪,太公望便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摔倒地上,無法起來。
楊戩拿起躺在一旁的浴衣帶子——昨晚的衣服——環住太公望的脖子,勒緊。

『—戩——』

『你還不明白…還不明白嗎?!』



* * * * * 



「…呃…戩……」

胸口很痛;不是因為沒有補給的空氣,而是因為有點濕潤的東西炙傷了他。
身體出奇地鬆弛下來,腦海裡好像蒙上了一片白光,他看不清楚楊戩的輪廓,也聽不到他瘋狂的聲音。

「…戩……你為什…哭……」

楊戩在哭,他可以自負地想是為了他吧!
呵,他真是厲害,竟然能令冷若冰霜的楊戩為了他流淚。

不過,他的淚真的很燙。

用盡自己僅存的力氣,抬起手,輕輕地拭去紫眸裡的淚水。
他滿意地看著愕然的楊戩。

「…別……哭了……不…美……」

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沒機會再在楊戩面前笑。
他沒辦法和楊戩在一起,連替他分擔也做不到,真是失敗。

「……我……」

我真的喜歡你。
不是欺騙,不是同情。

——而是我真的喜歡上你。

「你——」

雖然看不見你的表情,但會是厭惡嗎?
希望…不是吧……



突然,門戶被人打開了。
一個長黑髮的男子跑了進來,連忙把快要死的太公望扯離了楊戩。沒有了頸子的束縛,空氣就像海濤一樣湧進他的肺部,嗆得他一連咳了好幾聲。跟在長髮男子後面的蟬玉,顫抖地接過他遞過來的太公望。

「楊戩……」男子皺起眉頭看著楊戩。

楊戩楞楞地看著太公望,過了一會才輕笑道︰
「我記得今天不是看診的日子啊,玉鼎醫師。」

「的確不是看診日……」玉鼎蹲下來,拿走楊戩手上的浴衣帶子。

「是妳喚的吧!蟬玉。」紫眸緩緩地瞄向蟬玉,感受到少爺不悅的蟬玉馬上打了個冷戰。

「因為…因為……」蟬玉嚇得快要哭出來,「少爺和望先生…有點不妥……」

唉…楊戩嘆了口氣,站起來執拾散落地上的衣物。
「帶太公望去療傷吧!我想我會和玉鼎醫師談上挺久的。」

蟬玉不停地點頭,扶持著喘著氣的太公望,離開了楊戩的房間。

「楊戩…」玉鼎深呼吸一下才說,「那個人就是新來的傭人?」

「是的。」剛才的淚人兒不復再,楊戩已經回到一貫冷淡的態度。

「你好像挺喜歡他的。」

「沒有。」楊戩爽快地回答了玉鼎。

玉鼎笑著聳聳肩,踱步到楊戩身後。
這孩子從來都沒有給人好臉色看,一向都是愛理不理,冷漠令人懷疑他是否沒有感情,幸好在他面前還會小小地撒嬌一下,讓他認為楊戩是還可以治癒的。但是那個新來的傭人——聽蟬玉說是叫太公望,他竟然能讓楊戩產生如此激烈的感情……

「太好了,你終於遇上了讓你起了興趣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楊戩回頭瞪著玉鼎。

「我當了你的主診醫師多少年了?」玉鼎突然轉移了話題。

楊戩楞了楞。
「…十八年了。」

「嗯,已經十八年了。十八年來你還是沒有明白感情是怎樣的東西,或者說是從來也不表外出來吧!」

「你想說什麼…」

「楊戩,你是我遇過的那麼多病人中最聰明的一個。小時候做智力測驗,你還是以醫院裡最高分數離開的,你的厲害甚至令人以為你有神經質。」玉鼎頓了頓,「但是你始終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

玉鼎舉起手,輕輕撫摸楊戩的頭顱,就像一個慈父呵護著自己深愛的兒子一樣。

「你的思想太過清晰,可以說是聰明得有點過份,而且你的感情太稀薄,也許就是因此而對任何事都起不了興趣。所以對我而言,太公望的出現是十分欣慰的啊!感覺上…你比較像人的樣子。」

「玉鼎醫師……」

「雖然從來都沒有人能在你心裡停留,相信不單是你的父親、龍吉、蟬玉,或是我也沒有。但太公望一定可以令你重新擁有感情、學懂怎樣當一個『人』的,因為…你對他存有執著,是不是?」

「我才沒有……」咬牙。

「請好好地珍惜他吧!那麼可能會在你心中產生更多的感情才是。到那時候,你才是真的生為一個人。」

見楊戩低下頭,玉鼎溫柔地笑了,拍拍楊戩的瘦弱的肩膀。
「對了,我想我以後會少一點來。」

「你不當我的醫師了?」楊戩抬起頭。

「不是。」玉鼎轉過身,拿起剛才為救太公望而丟下的皮包,「我一向是每個月來一次為你檢查的吧!我想以後我半年來一次便足夠了。」

「為什麼…」楊戩低吟,下意識揪緊自己的衣袖。

「我想很快我就不用來的了。你知道嗎?一個醫生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不再看見他的病人的時候,因為這証明了那個病人已經痊癒了呀!有太公望在,我會很放心的。」

「…是嗎?玉鼎醫師……」

笑的愉快的玉鼎,並沒有發現楊戩眼底的蘊釀著紫色的風暴。



* * * * * 



「…痛!」

蟬玉和太公望走到另一個房間,她馬上抓來了急救箱,替太公望療傷。太公望描述出受傷程度和位置,讓蟬玉準確地為他上藥。

「對不起!是蟬玉弄錯地方了?」蟬玉慌忙地移開手。

「不,只是上藥時傷口有點痛而已。」雖然是被捏,但傷口紅腫的挺厲害;不過楊戩再美也是一個男子,力度大也是應該的。

蟬玉為太公望上好藥,便用繃帶一圈一圈地包裹傷口。太公望心想,蟬玉的治理傷患的技術這麼好,是因為楊戩經常受傷嗎?昨晚與楊戩歡愛的時候,他發現楊戩的背上有幾道已經淡化了的疤痕,左手手腕上還有一些割破的痕跡。手腕上的傷痕令太公望意識到——楊戩他…曾經自殺……

「對了,蟬玉小姐。」太公望不以為然地開口,「那個長髮的男子……」

「啊?那個是少爺的精神科的玉鼎真人醫生,也算是主診醫師。」蟬玉微微一笑。

「楊戩和他……」

可能剛才沒有人發覺,但太公望的確看見了︰楊戩在看見玉鼎醫師衝進來的時候,雙眼驚訝得發直,好像不願意讓他看見這樣的場面。

楊戩在意這個人……太公望不得不作出這樣的結論。
心裡像穿了個洞般難受。

「在少爺還小的時候,玉鼎醫師已經是他的醫師了。」蟬玉一邊收拾急救箱一邊說,「楊戩少爺他……其實是很喜歡玉鼎醫師——在少爺的父親…老爺之上。」

「楊戩他……」太公望怔忡。

「每一次玉鼎醫師來看診的時候,楊戩少爺四周的空氣都會和暖起來,不像平日的冰冷;但有時候又會有點哀傷。我雖然是看不見,但我仍然感受到那種變化。我想是因為少爺能夠從醫師那裡得到他一直希望得到的父愛吧!」

太公望垂下頭,靜靜地聽著蟬玉繼續說下去。

「不過…」蟬玉淒淒地笑了,滲著悲傷的笑容令心情也跟著苦悶起來,「玉鼎醫師不知道。」

蟬玉提起急救箱站了起來,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望先生,請你好好休息吧!」

腳步聲漸遠,但蟬玉的說話仍然迴響在太公望的耳畔;猶如一支銳矢般刺入他的心,刺得傷痕累累。

「原來你…還有別人啊……」太公望自嘲地笑了。



* * * * * 



太公望來到楊戩的房間門前,喚也沒有便拉開門走進去。
瞥見藍髮的人兒一雙手臂枕在窗框子上,彎下脖子像是睡著了。太公望放輕腳步,蹲在楊戩的旁邊,指尖替他拂去遮掩著美麗臉龐的髮絲。

「楊戩?」太公望嘗試喚醒他。

見楊戩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太公望便攔腰抱起他,想著要帶他回到被舖裡睡。不經意地望向窗外,太公望發現了他不希望再看到的東西——紫蝶。

深深地吸引著人的眼睛的詭譎紫色,足以致命的色彩。
難道——

「——嗯…望…?」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騰空感弄醒吧!楊戩微微睜開眼睛。

太公望抱著楊戩,決定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來,把他擁在胸前。
「楊戩,醫師他——」

「玉鼎是個爛好人。」楊戩打斷他的說話,「總會把自己的心神和時間毫不吝嗇的給予他的病患。小時候就算我病了,父親也不會來看我,替我看病、徹夜陪著我的除了蟬玉外,便是玉鼎醫師了。」

「所以你喜歡他?」太公望輕聲問道,楊戩噗一聲笑出來。

「他很溫柔,但是太過溫柔;記得有一次我替父親工作時,因那個男人的反抗而受傷了。當玉鼎問我那個傷口從何得來的時候,我回答說是跌傷的。他明知道我在欺騙他,可是他只是說︰『跌倒的話,再站起來便沒事了。』……」

太公望把楊戩的頭顱按在自己的肩窩上,緊緊地擁抱著。他心痛著楊戩雖然淚流潸潸,但臉上竟掛著燦爛得刺眼的笑容。

「他竟然對一個殺人犯說『跌倒的話,再站起來便沒事了』——笨蛋,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所以你說他是爛好人?」

楊戩沈默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要……」殺死他呢?

低泣的喘息聲突然靜止了,楊戩全身怔了怔,隨後不停地顫抖。他絞著白晢柔軟的手指,指甲將要劃破手心細嫩的皮膚沁出血水來。太公望執起他的手,讓他環住自己的背,抓緊自己的衣服。

「我受不了…他說他希望不會再來……我實在受不了……連玉鼎也…不理我了嗎…?」

太公望不停地用手摸著楊戩的青絲,心中高漲的情緒難以承受,他固意低聲說話以壓抑要逸出的嗚咽。

「與其讓我產生期待再加以背叛,倒不如一開始便不理會我!我不需要…他不負責任的援手!」

雖然知道現在的楊戩什麼也聽不進去,但太公望仍然一次又一次的呼喚著他。
「楊戩…楊戩……別哭……」

楊戩揪緊了太公望的衣服。
「但是我受不了自己……我忍不住啊!聽到他這樣說,我便忍不住……我的雙手早就沾滿了鮮血,已經擺脫不了,所以…不…可以……」

血的味道早已滲入皮膚,烙在每條神經上了。嗜血已經成為本能,殺戮變成了不可缺少的東西。只要有獵物靠近,他就會撲上去。根本從頭到尾,他都不是一隻美麗的蝴蝶;他只是一隻殺紅了眼、醜陋的野獸而已!

「不是的,你無論變成怎樣都是我最喜歡的楊戩,我不會讓你孤獨,不會離開你的。」

不可以,沒用的。
愛有什麼用?這隻野獸仍然是周而復始的獵殺,無論他愛得多深,終有一日他會禁不住自己的爪子,撕裂自己最深愛的人。

「如果…逃走的話,便不會被這樣的事束縛著吧……」

楊戩從太公望的肩膀抬起頭,佈滿紅絲的紫眸直視著他。
他用著充滿疲倦的眼神,勾起淺笑。

「終有一天,你也會變成那樣的。所以我…寧願什麼都不要……」



或許是哭得累了。楊戩撒嬌似的,把臉頰靠在太公望的胸前睡著了。
太公望伸出手輕輕地摸著他的臉頰,感受到他的肌膚的溫度。他閉上眼睛,吐了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 * * * *



一陣難聞的氣味徘徊在鼻間,漸漸變濃的黑煙吸入鼻時做成了痛楚,使他不停地嗆咳偏偏又吸入了更多的濃煙。楊戩就是因此而醒過來,才睜開眼,便發現飄浮在花天板下的黑煙。

「望…?」自己獨自躺在窗邊,披在身上的是太公望的外套,但太公望人呢?

楊戩站起來,摟著太公望的外套向房間外走。
才離開了房間的門口,炙熱的感覺傳遞到皮膚,紅紅的火光模糊了他的視線。

「望?你在那兒…?」他不擔心火勢,但他擔心太公望。

避開火焰的來源,楊戩向著火舌的反方向開始尋找。就在越過幾個房間後,他看見手執火炬的太公望,正燃點著傢具和雜物。

「你起來了。」太公望帶著笑容回首。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知道。」太公望丟開火炬,看著不算大的木棒被火舌吞噬,化為灰燼。

「那麼……」

「我已經叫蟬玉離開了,放心吧!她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的。」

「不是的,而是你…」

「你其實很想從這裡出去吧!在你心中那片血海成為現實之前,在撕裂心愛的人之前…」太公望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動作,「從這個地方出去吧!我會陪伴著你的啊!」

「望…望……」一股穿透心房的甜美疼痛,令淚水奪眶而出。

「你什麼都不用怕的,再沒有東西…會令你困擾的了。」

楊戩毫不猶豫地跑過去,撲進那個向他張開手臂的人的懷中,纖細的臂膀用力緊緊箍著他的腰身。
他帶著淚水,和與淚水不相襯的美麗笑容,承受著對方落在自己臉上的吻雨。

「你果然是…最討厭了……」



* * * * * 

——The End——

小人物大後記︰

死了。
凝第一次在自己的故事中把主角們都殺死……(心情沉悶中)
說沒有傷心是騙人的…畢竟凝也希望他們能得到幸福…有個Happy Ending。可惜凝真的狠心讓他們去死…大家要砍的話來砍凝好了……(爆)

凝發覺了在太公望與楊戩對話的幾幕中,最後楊戩都會攻擊太公望,弄得他體無完膚……對不起,太公望。你就讓楊戩打一下吧!我相信你平日也經常欺負我們的王子大人,現在應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一個風刃打過來,凝被擊中吐血)

另外要說對不起的是玉鼎真人……
這個故事辛苦你了,凝竟然又讓你像封神漫畫版一樣,出場一回便「嗚呼哀哉」了……(突然感覺到強烈的劍氣)希望你能魂歸天國,早登極樂,安享天年……(爆x100000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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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蝶》三(完)(太楊) by櫻>

楊戩:孤寂、美麗、冷漠的蝴蝶
「彷彿是被囚禁在精緻的籠子裡嬌生慣養的美麗蝴蝶。」
「不,是被釘死在相框裡的蝴蝶標本。」令人心寒的比喻啊……

我已經開始將封神的人物動物化和色彩化了…
楊戩是魔幻的紫色(有過半妖態的面貌,很容易想像)
代表動物:蝴蝶(神秘的美)、綿羊(被欺負的時候)

太公望是紅色或綠色,代表活力?生氣?
其實最配還是如其名一樣的希望
代表動物:貓(看來柔弱,其實很邪惡的壞貓)
「貓咪有逗玩飛舞著的蝴蝶的本能。」

楊戩多次說太公望「很討厭」,
哎呀,討厭即是喜歡嘛,
真討厭凝,又在寫悲劇了^^(某櫻是幸福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