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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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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了解了自己的立場的楊戩,在微微嘆了口氣後,就捲起袖子洗了手,認命地處理一桌子待整治的生鮮食品。

  螃蟹、雞腿、花枝、蘆筍、蛋、洋蔥、沙拉油、馬鈴薯、麵包粉、麵粉、牛油、高湯。蔥、蒜、薑、清酒、鹽、胡椒粒、辣椒,竟然還有紫蘇葉。

  他的心突然警惕起來,買了這麼多東西,看似沒有條理,卻好像又有跡可尋……很像學長的風格,可是未免太過大費周章。到底是怎麼了?

  他還在想,卻見太公望賊頭賊腦地在廚房門口探看。注意到他發現了,後者臉上立即露出無賴的笑臉:

  「我要在旁邊看喔。^^」

  「怕我一氣之下,下毒害你嗎?」他笑道,精神卻是緊繃,仔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語氣。

  太公望懶懶地笑了下,完全不以為意。「因為你做菜的樣子很好看啊。而且我在旁邊也可以幫你的忙嘛,不然多不好意思。」

  他轉回頭去,悄悄脹紅了臉。「省了省了,我可不敢奢望你幫忙,浪費食物不說,恐怕還有性命之憂……(大腿被不客氣地踢了一腳)何況,會不好意思的話,你就不是太公望學長了。」

  「哼哼哼∼∼知道就好。‾ε‾」

  真是誤入歧途。

  有點無奈地笑了下,他想了一會兒,接著讓情緒略微沉澱後,開始專心整治這一堆食物。

  首先是雞腿。他把雞腿適當地依紋理切成塊,又要了冰水,拿菜刀浸過之後,切開洋蔥,接著倒沙拉油熱鍋,用小火把洋蔥放入炒香,炒得很慢。他耐心地翻炒,卻聽到太公望在背後好奇地道:

  「我還以為洋蔥也要用大火炒。」

  他回頭,只見太公望一臉好奇地看他弄菜,不由得微笑應道:「慢慢炒比較好控制火,洋蔥要炒到透明、金黃才好吃,大火的話,要不是太生不透,就是會焦。而且那麼急,吃起來也沒意思。」

  「看不出來你作菜還滿悠閒的。^^」

  「只是習慣了,何況自己吃飯,只要合於自己的步調就好。」

  太公望仰頭一笑。「你不嫌作菜麻煩嗎?」

  「想吃什麼就做什麼,不麻煩。而且,外面的菜不是太油就是太甜太鹹……不如自己做,還比較合胃口。」可悲的完美主義者。他想。

  「將來當你妻子的一定很幸運。」太公望笑道,這句話卻讓他莫名心裡一跳。但沒有空去多想,因為洋蔥已經炒透了。他把洋蔥盛盤,加入大蒜、切成小片的辣椒、雞塊和鹽,稍微翻炒之後,倒入高湯,轉小火慢煮,蓋上鍋蓋。

  雞塊起碼要煮上半小時以上,所以他轉向處理螃蟹。螃蟹還是活的。他拿冰水先把螃蟹冰暈不動之後,再拿菜瓜布洗刷蟹腳、蟹肚和蟹殼。這段時間,他燒了一鍋熱水,把一隻又一隻的螃蟹下熱水燙過,再浸冷水。熱脹冷縮之後,蟹肉和蟹殼之間有了空隙,他拿了筷子,小心地把蟹肉完整地挑出來。然後迅速削好馬鈴薯皮,切成丁之後搗成爛泥,再和挑出來的蟹肉拌在一起。

  「真的不要我幫忙嗎?^^」

  今天大概真的良心發現。他笑了。「那,學長,麻煩你把這鍋餡分成小塊,沾上麵包粉後排好。這樣會吧?」

  沒有理會楊戩的調侃,太公望的眼睛閃閃發亮:「是煎蟹餅嗎?」

  「答對了。^^」

  馬鈴薯蟹肉泥暫時脫手。他想著,涼拌最後再做,倒是似乎不能沒有甜點。他打開了冰箱,從大堆的桃子和冰啤酒之中,好不容易,只找到了兩個開過的冰淇淋筒、巧克力醬、開了一半的糖,和一點點的奶油,決定做最簡單的巧克力派。預熱烤箱後,他輕巧地打了五個蛋,把麵粉、巧克力醬、糖、蛋汁、大約份量的牛油,連同蛋汁攪拌均勻之後,倒入鐵盤裡,然後放入烤箱裡烤。

  「蟹肉餅沾好了。^^」

  他接過盤子,看向學長。太公望笑道:

  「你真的很會做菜,看你弄很有意思,手很巧,而且有一種自成的節奏感。^^」

  「學長……」他欲言又止。其實這次做菜,是他最專心,也最成功順利的一次。平常他雖然自己弄菜,但也是隨興所至,沒有什麼絕對的目標。至於理由……如果他不專心的話,他怕自己會問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而學長會那麼專心地看他做菜──也是為了逃避吧?平常他都是躺著等著吃的,有時候家裡或研究室裡沒食物還會懶得出去買的人……

  「……嗯,弄得不錯喔。」

  「這麼簡單,誰不會啊。」太公望白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轉過身來逃避了這個問題。

  在平底鍋裡熱了油,他在敷好的蟹餅上再灑了一點點麵包粉,入鍋油煎,在翻面煎熟之後,夾起來放在盤子裡。才不過一刻半鐘,十多個蟹餅就全部煎熟了,散發出濃郁的香味。

  「不用醬料嗎?」

  「不用,蟹肉和馬鈴薯的味道就夠了。」看到太公望眼睛死盯著,一臉嘴饞的樣子,楊戩笑了:「不行,等一下吃飯才能吃,不然就會給你吃光了。」

  太公望吐吐舌,似乎對他的自信不置可否。

  最後他拿來花枝,清洗之後切成細條,再下滾水迅速燜熟後冰鎮,接著又燙熟了綠蘆筍,將紫蘇切成絲之後,把三者拌在一起,加上少量的清酒和醬油,這樣涼拌菜就完成了。

  他看了一下雞肉,倒了一點高湯連同奶油拌勻,慢慢和雞肉混合,蓋上鍋蓋燜了三分鐘後,拌入炒透的洋蔥一會,然後關掉。香味從蒸氣裡泛漫出來。太公望在他身後,聳著鼻子,貪婪地吸著香氣。

  他笑了,有點滿足的感覺。「我想洗個澡,可以借一下浴室嗎?」

  「請便。衣服自己選吧。^^」

  一定會偷吃菜。他對著自己苦笑著。

  在浴室裡洗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油煙。一面洗,他一面回想著現在的狀況。給冷水沖過之後,才稍微清醒了過來──這時候他發現結果,他仍然被學長牽著走。

  不能這樣下去。如果什麼也沒做就結束的話,他來了有什麼意義呢?只是在打擾學長而已吧。倘若學長什麼也不想說,那他也不勉強……

  不管怎麼說,他都不能只是被動地等。尤其冰箱裡的啤酒──他知道學長是千杯不醉的好酒量,選擇啤酒,是因為他的關係吧……因為他不擅長喝酒。

  等一下絕對不可以喝醉。

  正想著,用毛巾擦乾頭髮之後,才發現帶進來的浴衣太小。當然嘛,學長的身材就算選再大的浴衣,他穿也嫌太短太緊。但又沒有別的衣服,只好將就。他套上浴衣,繫上帶子──努力收束了下襬,胸口就從衣領敞開了大半。

  他走了出來,正在大剌剌地抓著蟹餅吃的太公望看出他的不自在,大笑出聲。

  「剛剛就在擔心你會不會穿不下我的衣服。不過你這樣還真是秀色可餐呀。身材這麼好,真教人妒嫉。‾ε‾」

  他有點氣悶。

  「今天就算欠了你的,隨便你怎麼消遣啦。-.-」

  太公望笑得更得意了。

  無可奈何的楊戩只有清理桌子,把還沒吃光的蟹餅、和放在冰箱裡的涼拌菜拿出來,然後把雞肉裝盤。

  「這道菜叫什麼?」坐著等吃的太公望看著汁稠郁香的雞肉問道。

  「匈牙利雞。」他道。

  三道菜已經完成上桌。太公望搖搖手中的罐子道:「要喝啤酒嗎?」

  原來他已經在喝了。他抬眼正視著學長清澈理智的碧瞳,心裡彷彿有個東西在緩緩地潰散沉落,一點一點地、攫著他的呼吸。「好。」

  接著開始吃飯,以菜配酒。他吃得不多,只是安靜地回答學長問的關於論文和生活上的問題。學長吃得不急,酒喝得卻兇——但他沒有阻止,雖然他知道這樣子明天宿醉會不好受,不過他想,也許讓他發洩一下情緒,會比較好一點吧。

  菜吃了將近半個小時,很快就吃完了。他處理了一下殘羹,從烤箱中把巧克力派拿出來,澆上剩餘的漿汁,配上冰淇淋。這次改到客廳裡去吃。這次卻沉默了,太公望一口一口地以甜派配冰淇淋,喝著啤酒,一語不發。

  他安靜了好一會,因為無話,只有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啤酒。好半天才像沒話找話說似的道:

  「放音樂來聽好嗎?」

  太公望已經半躺在毯子上,聞聲之後抬眼看他,眼睛仍然清澈明亮:

  「好呀,剛好邑姜幾天前送了我一片CD,你就直接放吧。」

  他沒有應聲,只是走向音響,找到了那片在封紙上,以娟秀的筆跡寫著「給舅舅」字樣的CD。其實除了這片之外,其他的CD乏善可陳。

  心臟悶悶乾乾的,空空沉沉地跳著。他默默地,把CD放上播送。

  溫柔的鋼琴聲音從銀白色的機體裡流洩出來。他聽了幾個音,才認出這是帕海貝爾的「卡農」。

  音樂緩緩充斥在兩人之間,語言舊有的痕跡在流動之中很不協調地、宛如灼沙被清泉淹沒般,在滾滾混濁的泡沫中,他看到逐漸清涼透明的軟沙,在水中伸展著,均勻地散開來。

  形象太過清晰了,清晰分明到讓他在自以為是的羞愧裡無所遁形。

  一個一個敲擊出來的音符逐漸滑動了起來,溫柔地進行殘忍的挖掘工作——他閉上眼進行防禦──然後聽到一個不正常的抽氣聲,很細很微,卻足以讓他驚跳起來,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哭了出來——回神的剎那,他在同時回頭,看見學長半躺在那裡,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抖動。

  在回到理智的時候,他已經走過去把手放在那個洩漏秘密的肩膀上。肩膀的主人微微驚跳了一下,聲音卻仍輕快,好像那個抽氣聲只是一時操作錯誤的結果似的:

  「就該想到邑姜不懷好意,那小丫頭……」

  鋼琴曲已經結束。接下來是小提琴的聲音,仍是「卡農」。他緘默著,好半天才費力地道:

  「我……我們……都希望你……」希望什麼?要難過還是不要難過?生死之事原就曖昧,何況在那一大段之間、歲月年華裡糾纏難解的錯綜複雜,要是那麼容易就二選一,那還有什麼事是值得煩惱的?

  他羞愧而沮喪。那不止是幫不上忙的無力感,更是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聽了那麼多、想了那麼久的「安慰」都不能使他滿意,為什麼他一直想開口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的潛意識一直在提醒他,所謂的安慰,應該是讓對方從自己的給予中得到真正需要的幫助,而不是那種膚淺殘忍的自我滿足啊。

  太公望在聽到他斷成一半的「安慰」之後,嘻地一聲笑了出來。在哭音之中繃裂的笑聲,頓時他的胸口好像緊緊一抽似的疼痛起來:「你真的很可愛。」身體一軟,他直接滑進他的懷裡,以一種他一時不能分析的輕巧,把臉埋了起來。「肩膀借我……靠一下。」後面的聲符,已經氾濫成濕潤的水氣。

  楊戩知道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哭,所以只是動也不動地任他靠著,什麼也沒說。

  太公望哭得毫無聲息,除了逐漸濕潤的胸膛和偶爾不能控制的顫抖之外,他幾乎要以為他跟往常一樣只是喜歡偷懶而已。小提琴的聲音已經逝去,連同他的訴說,長笛的綿長在短暫的間歇後,慵慵地溶入了寂靜──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難過。

  ──怎麼會呢?畢竟他是你爺爺,是他撫養你長大的不是嗎?

  ──我很……恨他。因為,是他殺了我的爸爸媽媽。

  ──……

  ──他是個,善於控制人心的傢伙,他知道怎麼用一步棋,造成各種不同的結果。幾乎很少不被他算到。更可怕的是,他最會做出讓人卸下防備的樣子騙人……

  ──其實我很像他,對不對?

  ──我一直很努力,不要變成他那樣子,從小我就討厭……可是,不能不對付他,我不能也變成他的棋子——算了,這只是藉口──反正,等到我發覺的時候,我已經跟他愈來愈像了……

  ──像什麼?

  ──裝出一副無害的樣子騙人、虛偽、工於心計……

  ──你不是那樣子的。大家都喜歡你。

  ──那是因為你被我騙了,你不知道嗎?

  ──沒有什麼騙不騙的啊,哪個人是真的真誠的?告訴你,我也常常騙人。

  他「呼」的笑了一聲。

  ──你才不騙人。你只是裝成一副很強的樣子而已。

  ──那是一樣的。要不騙人就是自欺嘛。

  太公望哈哈大笑了起來,臉卻不抬,瘦弱的身體只是打著顫,要不是那怪異的笑聲的話,他會以為他哭出了聲音——那笑聲是真的在笑,他在那瞬間知道的,因此他也忍不住在臉上笑了起來。

  笑聲在一分鐘內停了,呼吸了幾下之後,轉回原來的無聲的哭泣。

  他咬著唇,不忍心聽到他哭得那麼抑制。「學長……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哭得大聲一點的。」

  太公望又要笑,但這次連完整的音都發不出來。「說這什麼……笨話,照……理說,應該是……我問:『喂,楊戩,可不可以讓我哭大聲一點』……才對吧?」

  「怎樣都好,只要能讓你好過一點……」

  「你別……這樣子啦,嗚……」

  無聲的哭泣轉成一聲接著一聲的、無力的抽搭。他還來不及想是哪樣子,就被那哭聲弄散了心神,只能默默地、試驗性地收緊手臂;太公望沒拒絕,但也沒有反應──他鬆了口氣,像擁抱著心中的秘密般軟軟地攬著,一面想著怎麼去拿面紙。

  銅管版的卡農,仍舊以即性在屋內迴轉播送。

*  *  *  *  *

  其實學長並沒有哭多久──時間在那個晚上,以一種奇異的、難以感受的輕緩流逝而去──也許那是一直重覆播放的「卡農」造成的錯覺,他無法確定──或者,與其說是流逝而去,不如說像在圍著一簇新火,把時間當作薪柴不斷添加,直到用完了為止。而他和學長,就在添加薪柴的過程裡,看著那簇新火點燃、延燒;一面在對方不注意的情況下,調整火勢,以免它熄滅或擴大。

  而後來,兩個人都喝醉了。

  記不清楚是怎麼停止的,所以他也不知道怎麼會開始拼起酒來──大概是受到了暗示吧。他聽學長回憶他小時候的事情,接著就換他說。喝醉了之後,他一直笑,笑個不停,感覺上從來不曾笑得那麼多的樣子──真的很奇怪啊,明明學長的際遇遠比他複雜許多,可是為什麼反而是比較之下幸福又自由的自己常常悶悶不樂?

  「嘻……我不知道。說不定那是你的問題,不過也很可能是我的問題喔。」

  「一定是我。」他醉意醺然地道:「能像學長那樣……太難了,好像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做到……」

  「那是因為……楊戩你……是用『楊戩』這個身份形成的啊。你所擁有的東西,造成你現在的樣子。想要改變的話……除非要把……原來的東西……丟掉……可是,如果那些東西那麼容易就丟掉了,就不會……一直留在你身體裡直到現在了。」

  他嘻嘻笑了。

  「就像……啤酒不可能變成桃子對嗎?」

  「答……對了。不過,你可以試著研發……桃子啤酒。」兩人都莫名其妙地大笑起來。

  就在這樣逐漸開始胡言亂語的狀況下,他醉了。昏沉之間,他倒在地毯上,頭側一邊,眼淚在不知不覺中滾了出來──彷彿是等待了許久的解放般。他無聲地讓眼淚滾落,那個他一直想用時間之火毀滅的真實在逐漸化灰陷入黑暗的餘燼裡,以純粹的、精鋼般的光亮顯露了出來,無所遁形。

  結果他仍然,什麼也沒有做到。因為想要毀滅那個真實的……並不止他一個人而已。

  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  *  *  *  *

  夢。

  很暗,也很冷。他瑟縮著,一時之間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黑暗之中,他看到不遠處有很熱鬧,很溫暖的聲音和光源。

  不想去,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腳。奇怪的是,好像永遠都走不到似的,始終在距離之外。

  『你也要去那裡嗎?』

  不知何時身邊出現了人。聽聲音有點熟悉,像在笑。臉不太清楚。好像看過卻是陌生的輪廓。

  『不,我不想。』他否認。對,他是不想,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腳。

  『怎麼不想?去看看也無妨。一起走吧?吶,這個給你。』

  他接過。是一瓶燙得暖暖的飲料,已經打開喝了大半。看著對方熟悉的笑臉,也不知怎的,他也不忌衛生與否,就淺啜了一口──沒有酒精的飲料,卻在觸唇的瞬間,與嘴唇相通的血液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一股濕熱而甜美的感覺盈盈漂浮停留在唇上,還勾動了一種奇異的需索的想望和被需索的滿足──那意識所連結的感覺剎時發燙了起來──

  嘗不出飲料的味道,太過複雜──他困惑而貪戀,撫著自己的唇,舌尖逡巡著口腔,尋找那股餘味的甜美──卻感覺到一絲莫名的酸苦從舌尖漫延開來──

  『謝謝你。』

  謝什麼?他一怔。

  『謝謝你願意陪我。』

  沒有,其實他根本沒幫上什麼忙。在那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麼──現在的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現在……?

  宛若在這一刻鐘才想起要抬眼正視,眼前卻一片模糊;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嘴裡卻乾涸著……對方的嘴唇還在動,聲音卻已經遠去……

*  *  *  *  *

  楊戩緩緩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頭疼著,他費力地翻了個身,找到了躺在客廳另一邊的太公望──卻也在同時發現到自己身上的厚毯子。而太公望則陷在軟沙發裡,裹著薄被子睡覺。

  習慣之後坐起身子。宿醉得並不嚴重,只是有點暈而已,也不至於很過份地想吐。他推開毯子站起來,讓麻木的四肢恢復了血液暢通之後,抱起學長送到臥室的床上。

  鑽進床裡的太公望在觸到餘溫未散的厚毯子之後,微微睜開了眼睛。「楊戩你醒了啊……」

  「嗯,你睡吧。我等一下就要走了,不會吵你。」

  朦朧的碧眸睜開又閤上,然後睜開。一時之間他以為太公望要說些什麼,好半天只看著他凝視著自己的臉,輕聲說了一句:

  「謝謝。」

  他微笑著。

  「謝什麼?不是學長你請我吃的晚飯嗎?」

  太公望也揚起嘴角笑了,卻在轉瞬消逝,只是困倦地再度閤上眼。

  「我走了。有事再打電話叫我。再見。」

  「好,再見。」

*  *  *  *  *

  把剩餘的巧克力派放進微波爐烤溫之後,楊戩換回原來的衣服,關上門走出了學長的公寓。

  回想著昨夜和今晨,他略微搖晃地靠著牆,忍住在腦殼內外迴蕩的暈眩。十點多的陽光已經微燙,卻隔著薄膜似的,溫暖不了他的手足。一股難忍的冰涼從身體深處像在回應著什麼一般,傳遍了四肢百骸。

  終究,他揚起嘴角,苦笑了出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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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by翎>


後記

  跟我原先想的感覺不太一樣(比較不像短篇,反而像是長篇的片段吧?沒頭沒尾的bb)。比「上」要長上許多的,奇怪嚴肅的下回。

  「未竟」本身已經全部寫完了,對我而言。雖然有成為長篇的質素,可是目前的我卻不想寫。(其實寫出來也沒有可看性……因為只是一種心情的播送而已。真正要用故事述說非常累人──何況全部說了,就不能叫作「未竟」了吧?簡單說就是我的能力不足,不能精簡地表現)請各位原諒。:p

                        BY 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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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話的回覆 by螢>


真的沒在寫什麼…|||||
可是,很細膩^^
有著翎殿一貫生活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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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by翎>


也就是那樣而已。

所以我一直在想,也許我不該繼續寫同人下去了。因為逐漸在脫離……

雖然還是以他們兩人為出發點,可是寫的內容早就和同人無關了吧:p

(而且以他們二人為主角,有時候會不知不覺手軟……)

(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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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發言 by螢火蟲>


>也許不該繼續寫同人下去了。因為逐漸在脫離……
>雖然還是以他們兩人為出發點,可是寫的內容早就和同人無關了吧

哦…蟲上回也想過這類的事…
不過,現在還捨不得。
因為發現了同人小說的好處的^^
就是…角色具有高度的敘述性^^
(不用特別講主角樣貌,不多說,直接進入故事主題,對文采不高的蟲來說,這點可混過去。)
嗯,說難聽點,就是請他們來演戲就是。
(不過主角表演的不如觀眾所預期的話,會招致眾怒^^b)
一般來說,同人女是很任性的人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