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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p

  為了前後連貫和因為個人性因素,所以把「上」篇修改過,原來那篇宣布作廢(bb)。接著說明的是,這篇應該不是會讓人看了很愉快的作品,所以如果心情正低落的話,那……最好是不要看罷。

            by 無責任作者 翎 








  『……怎麼了?』

  聊了一會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的不對勁……

  『對不起,楊戩……我心情不好。』

  現在想來確實是強裝開朗的聲音此時很老實地頹喪了下來:

  『而且拿電話有點累……我想先去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怎麼了嗎?學長你……』

  笨拙地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他還沒理著頭緒,就聽到對方『嘻』地一聲笑了出來:

  『別擔心別擔心,我沒事,只不過有點累而已。‾ε‾ 那就明天再見啦。』

  連尾音都往下掉了,真的沒事嗎?楊戩的腦子一片混亂,但在還未理清頭緒的情況下,只有悶悶地說:

  『嗯,再見。』

  也許,這一切就是從那次電話裡開始的……



※ ※ ※ ※ ※ ※ ※

未竟 (上)

※ ※ ※ ※ ※ ※ ※



  打從掛掉電話之後,他就很奇怪地跟著悶悶不樂了起來。

  (學長是碰到了什麼麻煩事嗎?很少看到他這樣的……)

  腦子裡冒出「安慰」這兩個字,底下接著一片空白。

  該怎麼安慰一個正在難過的人?他實在是不知道──對感情方面的處理他一向極不擅長──有點苦惱地想著。以前,當他難過的時候,總是希望一個人靜一靜──因為他怕吵,在脆弱的時候對噪音的負荷力更低;可是上次,自從那次被學長死拖活拉地踹出去之後,他糊裡糊塗地作了陪客,喝了酒做了一堆平常不會做也不屑去做的事;後來他回想起那天,才明白就算是自己,難過的時候還是希望得到安慰、期待有人陪伴的──所謂的『自我療傷』就如同孤獨一般,只是一種『寧願』之下不得不的選擇而已。

  『像你這種人啊……最好別自己一個人悶著頭想。不然不繞上幾個彎兒,你還真不容易想開哩。』學長事後這麼笑嘻嘻地跟他說:『何況,有我吵著你,你還有想不開的份嗎?』

  那次是因為教授吹毛求疵地找他的麻煩,說他太過孤僻高傲,還有其他一堆有的沒的。那時候他不服氣那些指責──他孤僻又怎的?沒辦法在研究上挑他毛病,就開始在他的人身上挑剔啊?但現在,他真的對自己的孤僻後悔起來──因為太少跟人相處了,以致於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麼適時、適當地安慰人。

  學長是個開朗的人,會讓他難過的應該不是小事吧?那會是怎麼樣的事呢?而在那樣的情況下他應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對方稍微釋懷,或者宣洩情緒?

  在他這樣想了半天之後,打了相當久的腹稿,好不容易才有打電話的勇氣;但在拿起話筒按了三個號碼之後,他又猶疑了起來:也許,學長這時候並不需要他,也許他更希望可以靜一靜──記得幾年前學長的寵物四不像發生意外死亡的時候,學長就是那樣關在房間裡不要外人打擾的,四不的後事幾乎由他和普賢學長一起處理。後來還是普賢學長想辦法哄學長終於打開了門,才讓這件事順利結束。

  至於他,對於學長的悲傷,他在旁邊一點忙也幫不上,無法插口也無從著手。

  想到那時候的無力感,他頹然地放下話筒,卻又不願就此放棄。想了一想之後,他撥了普賢學長的電話。家居電話直接跳到答錄機,因此他又改撥手機。

  鈴聲響了九下才被接起來。普賢一貫悅耳溫柔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楊戩嗎?」

  「是。」聽聲音好像身邊有事的樣子。「普賢學長你在忙嗎?」

  「嗯,我剛要來找小望。有什麼事情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剛好,我正想要問學長……太公望學長他……」

  「噢,你還不知道嗎?小望的爺爺去世了,他三天前還在美國奔喪,今天下午才回來。」

  三天前?楊戩的思緒一片空白。那時候他在做些什麼?在研究室還是圖書館?

  「那……他現在還好嗎?」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還不知道,打電話給他一直在佔線,所以才過來看他的……咦?剛剛是不是你在和小望講電話?他現在的狀況怎樣?」

  一股羞慚的感覺從頭頂竄到腳底,自責的意識從心底深處更加激烈地流瀉出來,使他全身都發熱了:「我不……知道,他只說他心情不好,而且累了……所以我把電話掛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那應該沒什麼事吧。」普賢篤定地說,用一種極有信心的判斷語氣。「楊戩你不用太擔心,小望和他爺爺一向處得不好,所以應該不會難過太久的。」

  「那……那就好。如果有什麼事的話,請記得聯絡我,我……我很擔心他。」他只能這麼回答。

  「好的。^_^」

  電話掛斷了。他發了一會兒呆後,起身沖了一杯茶,決定先去處理資料。再怎麼想也沒用啊,普賢學長和太公望學長從小一塊兒長大,對彼此的情緒瞭若指掌,普賢學長說沒關係就應該沒什麼問題才是。

  只是剛剛那一瞬間,普賢學長說『應該沒什麼事』的時候,他突然有一種非常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覺──違和的、彷彿被什麼給排除在外的異感。那種深沉難解的異感更加重了原本就沒有減輕多少的消沉。

*  *  *  *  *

  「楊戩,你是怎麼啦,怎麼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同樣是助教的黃天化一邊吃著家裡帶來的大號特製三明治,一面好奇地瞪著他問道。

  「…………」

  相處久了也略知楊戩的脾氣,天化識趣地摸了摸頭,就要回頭繼續灌他的鮮奶。

  「天化……我有一件事想要請教你。」

  「唔?」好難得。天化一邊灌著鮮奶一面這樣想著。

  「你知道……要怎麼……安慰一個人嗎?」

  「安慰?」差點沒把牛奶噴出來。隨手擦了擦溢出嘴角的奶汁,天化一臉訝異地問道:「你怎麼想到要問這個問題?」

  楊戩脹紅了臉。「因為……我有一個朋友的親人……過世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總算說出來了。他吸了一口氣想著,整個晚上翻來覆去地就想著怎麼『有技巧』地帶話題,早上在心裡模擬了半天,沒想到最後還是直接問……算了,別去想這種事。

  「原來如此。」天化抓了抓頭。「要我的話,大概就會陪著他……別讓他胡思亂想吧。唔……大概就像『我會一直陪著你』這樣。我想朋友也差不多。」

  「哦。」突然想到了什麼……「抱歉,我沒有意思要……」

  「沒關係啦,這又沒什麼,生老病死是常見的事,沒什麼好避諱的。」天化折疊了鮮奶的盒子,準確地扔到一尺外的垃圾桶裡。「不過回想起我媽死的時候,我爸和天祥的情況可真是淒慘;天祥也就算了,至少他會哭;可是我老爸就繃著一張臉,裝笑也笑不出樣子,要哭又哭不出來。我那時候也慌得很啊,不過……過了一陣子就沒事了。雖然我媽走了,可是大家都還在嘛……還有人可以靠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叼著煙,天化笑道:「總之,就是別讓他覺得孤單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

  本來還打算要問下去,但想到天化的母親去世不過是三年前的事(他曾看過照片,是個非常美麗、而且據說相當溫柔堅強的人),雖然天化說不介意,但一來再問下去未免失禮,二來道德教授照例把天化叫去飯後運動了,所以話題也就順勢結束。

  不過,既然最困難的第一次順利開了口,接下來也就沒那麼多彆扭了。他鼓起勇氣,問了好幾個人類似的問題,得到了各式各樣的、不同的意見。只是,不管得到了什麼答案,好像都缺少了什麼關鍵性的樞鈕,可以讓他豁然開朗。「陪伴」似乎是許多人所認為最重要的。只是他不能不想起:如果學長其實不需要他的陪伴呢?

  憶起那一次的瘋狂,他曾不只一次地回想著為什麼一向讓他不屑的放縱會讓他覺得快樂:「放縱」本身並不是讓他愉快的主因,因為他曾經自己試著放縱過,效果卻大打折扣,反而只有一種失落的、空虛的感覺。

  是「人」的關係吧?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學長未免太過在意了,想著不由得微微苦笑……不過相對而言,他很清楚自己不過是太公望學長身邊一個好用的、他的「照顧範圍」以內的學弟而已。那和自己因為好奇好勝以致過度關注的執著是完全不一樣的。

  仍舊沒有任何結論……楊戩看著手上剛剛買來的超大桃子禮盒,無奈地想。忐忑不安地走到學長家門口,楊戩伸手按了按門鈴。不一會兒,就看到太公望燦笑地顯得愚蠢的臉從門後出現。(bb)

  「呵呵∼∼楊戩,我等你好久了!」

  「學長……你還好吧?」留神注意著太公望的表情變化,楊戩小心翼翼地問道。

  「什麼好不好的……哈!還帶桃子過來!不愧是楊戩,當初把你騙來當我的直系學弟真是做對了……^O^進來呀,呆在門口做什麼?我可是準備了一堆材料要等著你煮給我吃呢!‾ε‾」

  看樣子沒什麼事嘛……這一整天一直在擔心的自己莫非是白癡?楊戩有點洩氣地想。算了,反正沒事就好……呃?

  「學長你說什麼?材料?不是講好了願賭服輸,學長要請我出去吃飯的嗎?bb」

  「不不不,」太公望一手搖著手指頭,一手拿著咬了一大口的桃子(已經拆開盒子了bb),瞇著眼,口齒不清地說:「我當初是說『請你吃飯』,可沒說是出去還是在家喲。何況材料是我買的,又沒說不給你吃,當然是算是請你呀。」

  「可是……」本來想說『那也不該讓我來煮』的楊戩驀然想到這位以懶出名的學長的廚藝,未完的話就這樣哽在喉嚨裡,最後只有廢然地嘆了口氣:「我明白了。那就請學長等一下吧。」

  「那就拜託你啦。^O^」

  難得打賭贏了的,這樣根本就是在耍賴嘛。看著放在餐桌上各類各樣的生鮮食物,以及流理臺裡七橫八豎、還微微顫動著的螃蟹,楊戩無奈地想著,不由得再嘆了一口氣。

  算了,就當作是為學長效勞吧。

(待續)

                           by 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