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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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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巧合嗎?」
太公望說著,在離楊戩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坐下。
「說不定是吧。因為我一直很想見你的緣故。你有聽說過人的意志力有時候可以影響事情的發生嗎?」
「哼,那麼我只要祈禱,金幣就要從天上掉下來了?」太公望嘲弄似地笑起來,
「不過這也湊巧得太離譜了。」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楊戩一邊說,一邊丟出了最後一片麵包,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底下的鴿子,難民般搶成一團。
「雖然不曉得你住在哪裡,但是你從這裡離開,顯示至少這個地方跟你有點關係,所以我每天都來這裡等。於是,說不定就會有這樣的好運,遇見你從這裡經過。」
「你是偏執狂嗎?這下好極了,我下定決心要把這條路從我的地圖中刪去,再也不從這經過。」
太公望別過臉去,
「你的家人為什麼會讓你出來?尤其是你那傾城傾國的美人姑姑?」
「這位傾城傾國的美人,現在正跟那個…那個……」
楊戩露出古怪的表情,不知該說是哭笑不得,還是無奈。
「……與她身份相當相稱的趙公明總督老爺打得火熱。」他語帶譏諷地繼續:「基於一位有教養、優雅的女士,不該一個人搭車在城裡亂逛,我每天都要接送她。幸而這麼做對我並不是全無好處,我可以順便來這裡看看。」
「那不錯啊,托她的福,你可以順帶沾點大人物的光。」太公望回答,刻意把楊戩話中的重點完全略過。

由於太公望的努力,兩人又陷入無話可說的尷尬處境,只能默默地坐在水池旁邊。太公望暗自祈禱能有什麼意外事故降臨,好比馬車煞車不及撞上噴水池,他就可以趁亂開溜,順道通知普賢趕快搬家,這樣他就永遠不必路過這裡……等等。然而老天爺在此時偏不幫忙,使得他不得不走向預期中的最壞狀態:他必須待在這裡,把話說清楚。

「喂,那個…」
「太公望。」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同時互看了一眼。可別再無言以對下去啊。太公望暗自祈禱,同時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把該說的話都說完,然後,了無牽掛地走人。

「你先說吧。」楊戩禮貌性地說,不過,看得出來他也是很努力地、才把要出口的話收回去。
好,這樣最好。太公望正打算要一鼓作氣,不自覺地與楊戩四目相對。太公望立刻心虛地往別的地方看去。真是的,我又沒做虧心事,躲什麼躲。太公望一面在心裡嘀咕,講出來的話也有幾分猶豫了。
「……有些事情,不要說破會比較好。」
「例如?」
「例如嘛,嗯…這個…你打算跟我談的事。」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八九不離十了。」
儘量避重就輕,快快帶過!太公望心想,一面努力作出不在乎的表情,呼吸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很感謝你,所以,我希望以後見到你的時候,臉上都能帶著笑容,像見到了很要好的朋友一樣。」
「所以,你才會遠遠看到我就轉身逃走嗎?」
「你看到了?」
「嗯。」
太公望沉默不語。楊戩苦澀地笑笑,
「我曉得跟革命比起來,你根本不會把我放在眼裡,你的同伴們每個人都比我重要得多。不過,可以請你……起碼不要躲著我,跟我維持普通的關係可以嗎?」
「………」
我並沒有不把你放在眼裡。太公望想這樣回答,話到口邊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算了,再解釋下去,大概又要引起誤會了吧。反正,既然沒有希望,乾脆默認算了。太公望深吸了口氣,又恢復自信的語氣。
「這當然是我的榮幸。不過,也就僅止於此了。如果我這樣拜託你,你肯接受嗎?」
「可以,不過我也有件事要麻煩你。這是我急著想找你的原因。」
「原因?」
楊戩點點頭,
「我要加入你們。」
「……啊?」
「我想加入革命軍。」
「………你……」

一秒、兩秒……

太公望跳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
「要革命的話,不是越多人越好嗎?」
「那才不一樣!」太公望慌慌張張地澄清,「我們都是一些中產階級、工人什麼的,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好端端沒事參加什麼革命啊!太危險了!你曉得革命軍都在做什麼嗎?只有自己找死的呆子才會想參加!」
「太好了,你終於恢復正常了。」
無視於太公望使出混身解數賣力勸阻,楊戩鬆了口氣般地露出微笑,
「你……混帳!不要轉移話題!」太公望漲紅了臉,
「我們在談正經事!你曉得革命先鋒的『先』要怎麼解釋嗎?凡是有個先字,鐵定是要死的。開路先鋒,一定會被炸藥炸死;先頭部隊,就是送到隊伍前面當炮灰;我們這些革命先鋒,一定不會成功。我們的工作是用屍體幫後來的人鋪路,你用不著參一腳。」
「我很正經的討論這件事。不過,你的理論漏洞百出,根本沒有不讓我加入的具體理由。」
「你的動機不單純,這就是理由。」
「你們的同黨裡面,有幾個人是抱著單純的動機?你曉得他們每個人的想法嗎?」
「我不曉得,但是至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哦,是什麼?」楊戩似笑非笑地問,
「………」
太公望沒有回答,紅著臉別過頭去,
「……總之,北方的首領是我,我的話就是對的,用不著說什麼理由。有本事你就到南方去吧──不,南軍的首領也不會讓你加入的,因為我會寫信告訴他。」
「你強詞奪理。」
「是又怎麼樣?反正這裡人人都得聽我的,我說不准就是不准,你也奈何不了我。」
「你說不准也太遲了。我已經把總督府裡的資料偷出來了。」楊戩說著,邊攤開了一疊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你們需要的軍隊動向、佈署位置、補給運送的路線都在這裡。」
「……你找死嗎?」太公望瞪大了眼睛,
「這不算什麼。同樣是進總督府,姑姑看上了趙公明的錢,我看上了他的機密文件,各取所需,也蠻不錯的,否則我到那裡實在很無聊。」楊戩笑笑,
「這麼一來,我就是『共犯』了。」
「八字都還沒一撇咧。」太公望哼了一聲,
「我偏不要你的東西。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你是想故意讓我永遠還不清嗎?」
「我沒有要你還我什麼,我只是想盡可能地幫你。」
「幫忙也不行。你還是少跟我們牽扯為妙,不然你會後悔。」
「我很樂意後悔看看。」

我不會再一次輕易放棄的。何況,你也不是全無弱點。楊戩話鋒一轉,
「你自己不接受就罷了,你的同黨怎麼辦?多一分把握可以減少很多風險吧?」
「呃……」
「他們都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普賢呢?你不為他想想嗎?」
「這個……」太公望皺皺眉頭,
「簡直就是強迫推銷。」
「那麼,你買不買這筆帳?價碼很簡單,就是『跟我見面』而已。」
「唔……」
「你若是一直躲著我,我就繼續在這裡等你的回覆,你曉得我說到做到。我知道說這種話不太得體,不過我們很難得見面,你不在的時候實在很悶。」
楊戩勉強地笑了笑。
未免太坦白了吧,虧你也說得出口。想不出該用什麼話應對,太公望憑著直覺反應,從原先坐著的地方跳起來。
「又要逃走了?」
「我忙得很,沒時間在這裡跟你鬼扯。」

太公望頭也不回地走開,卻像想起什麼似的,在不遠的地方停住。

「……喂,你剛才說過,我的理由不成理由?」太公望沒有轉身,聲音隨著涼風,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沒錯。」
「那我換個比較自私的說法好了:就是因為你不是我的『同伴』,所以我可以很輕鬆地跟你打打鬧鬧,不用想到有一天,眼前的這個人也許要因我而死。因為凡是北方革命軍的人,都是我的屬下,我要親自送他們上戰場。我希望永遠不必面對這種情形,至少跟你是如此。」
「………」
這個理由,該說是沒有反駁的餘地吧。楊戩有些失落地想著,然而對於太公望居然會考慮得這麼多,卻又有夾雜著一絲絲、可以說是欣慰的感覺。
但是,若不是考慮過有這種風險,我怎麼敢來找你?楊戩正打算反駁,太公望卻像料中他的心事一般,接著說下去。

「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那就照著我的遊戲規則來玩吧。」
「遊戲規則?」
「第一:哪天我突然不見了,不要來找我。這用不著解釋吧?我希望即使要死也能死得安心,不要拖別人下水。第二,」
太公望轉過頭,逆光的頭髮像是鑲了一圈紅邊,臉上的表情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永遠別跟我提到……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知我知,那是沒用的,而且危險。」
「………」
能不答應嗎?楊戩想著,卻沒說出口。

「還有其他的,不過,我一時想不出來。如果你同意的話,貧民窟的第七棟淺灰色公寓,三樓……若你在街口看到我劃的暗號,就來找我吧。」
「什麼暗號?」
「哎,還會是什麼?」
太公望說完,擺了擺手,朝著大街走去,一會就隱沒在人群中。



空蕩蕩的屋子裡,微弱的光線從僅留一絲隙縫的木窗透進來,空氣中充斥著霉味。王天君面無表情地站在窗前,半瞇著眼睛,不屑地瞧著這個該死的世界。普賢在角落,不安地坐在房間內唯一的傢俱──斷了一條腿的椅子上。
「嗯……不要怪我多話,我覺得……」
普賢囁嚅地開口,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東西一樣。相對於普賢的小心翼翼,王天君則是滿臉不在意的表情,專注地監看外頭的動靜。
「…噓。怎樣?」
「待在這裡雖然……呃,搜集情報蠻方便的,不過……」
「不過?」
「對不起,我不是要批評你,但為了謹慎起見……我真心認為這不是個好方法。」

這時,窗外傳來了男女高聲嘻笑的聲音,普賢臉上一陣發燒,
「何況,躲在這裡監視實在是蠻失禮的。」
「那麼,好方法是什麼,你做給我看啊。他就在那裡。」王天君指著窗外,
「我們快沒時間了。再怎麼老奸巨滑,他對情婦總不會說假話吧?跑來這裡偷情正合我意,要是他待在總督府,四周駐警那麼多,監視起來可不太容易。」王天君像想到什麼似的,咧嘴笑了笑,
「而且,意圖不軌的可不只我一個人。那女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是我覺得……這根本就是在偷窺。」

窗外有個植物稀疏的小花園,花園的另一端是道綠籬,已經枯死了一半。隔著交錯的枯枝,隱約可見對面的窗戶,一個女人背對著窗口,正伸手撩著一頭長髮,一面咯咯笑。

「找我有事?」王天君仍舊盯著窗外,普賢倒是對他換了話題,感到鬆一口氣。
「我和小望要到南方一趟,先向你報備。」
「太公望要把勢力拓展到南部嗎?那我真該當心,謝謝你的提醒。」
「並不好笑。為什麼你老是要把小望當成對手呢?」
「那傢伙還在通緝中,最好要有自知之明。如果他被警方逮到,我們撥不出多餘人力去救他。」王天君並沒有對普賢的問題提出回答。
「這我明白,不用擔心。何況小望也不是沒有頭腦的人。」
「最好是這樣。你們到南方做什麼?」
「補給。」
「補給?路上都是檢查哨。」王天君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反正小望會想辦法的。王天君,你什麼時候才要回南方去?」
「等我的事辦完以後。」
「辦完什麼事?」
王天君沒有回答,轉頭看著窗外,
「……你這趟到南方去,會見到元始天尊那老鬼吧?」
「或許會。請不要稱首領為老鬼。」
「就算見不到,我曉得你也有本事聯絡到他。幫我傳個話:在我回去之前,要給大家一個驚喜。」
雖然說是送大家一個驚喜,王天君的臉上卻完全沒有送禮者那種得意又期待的神情。他皺著眉頭,緊抿著嘴,像在思索著宇宙間最深奧的謎題。這顯然表示他需要一些獨處的空間,普賢卻不沒發覺。
「驚喜?什麼驚喜?」
「沒事的話,你現在可以走了。」
王天君又補了一句,
「馬上。」
「好吧,」普賢支吾道,「那我就不打擾你的……監視了。」
「快走吧。」
王天君死瞪著普賢,像是要用眼光把他給攆走一樣。普賢匆匆忙忙地行了個禮,戴上帽子,迅速離開那個令他尷尬的房間。見到普賢離開,王天君又轉頭向著窗外。


隔著花園,妲己正在穿衣服。
「我說,總督大人﹝心﹞~~~人家一天到晚出來陪你,可是很辛苦的,老是要被哥哥罵呢﹝心﹞!」
妲己伸手撈了一縷頭髮把玩,一面轉過臉來,對著趙公明媚笑著,
「您要好好感謝我呀﹝心﹞~~~」
「當然囉,妲己小姐。能獲得你這全城第一美人的垂青,我可是非常榮幸呢。」
「哎喲﹝心﹞~~~這樣說說就算啦?」妲己故作吃驚地嚷著,
「不然?」
「總督大人,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應喔﹝心﹞~~~」
「什麼事?不會是向我借錢吧?」
「……!」

妲己一怔。趙公明仍是面帶微笑,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高腳酒杯,
「…為什麼這樣講?」
「現在全城的人……不,恐怕全國的人都要這麼說了。外面的流言都說,通天教主是為了重振已經頹圮的家族聲望,才派他的妹妹來使美人計,打算釣個有錢有勢的傻瓜。」趙公明眼光銳利地盯著妲己,
「親愛的妲己,如果你是為了借錢才來找我,那可是不太好的喔。我是有錢沒錯,不過,我可不傻。」
雖然模樣不怎麼精明,趙公明卻也不是省油的燈。妲己一言不發地坐在床沿,腦筋飛快地轉著。終於她打定主意:把臉埋在雙手間,眼淚簌簌流下。
「討厭~~~總督大人!別人這樣說,你就相信了嗎?像總督大人這麼傑出的人,居然喜歡上一個沒落貴族的妹妹,嫉妒人家的人當然會很多,說一大堆難聽話。人家一直忍氣吞聲,不跟他們計較,可是~~~想不到連您都這麼說~~~好過份﹝心﹞~~~!!」
「這……」
趙公明原以為妲己會就此攤牌,想不到卻是這樣的反應,一時啞口無言。
「妲己……」
「您既然不肯答應,那就算了。」妲己抽抽噎噎地說,
「您貴為總督,想必很瞧不起我,反正人家就是窮嘛﹝心﹞~~本來也沒抱太大的期望,覺得您會答應。雖然這只是一點點的虛榮心作祟,可是您知道這對人家有多重要嗎?」
「好啦,妲己,別哭了。你究竟要求我辦什麼事?」
「我……想請總督大人到人家家裡參加宴會。」
趙公明沒料到是這樣的答案,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禮,可是,拜託您就答應這一次吧。您知道這對我們家而言有多光榮嗎?現在大家都說:『你看,通天教主一家雖然從前有幾個錢,也不過如此而已,只怕撐不過他兒子這代啦!』但是只要您肯來這麼一次,大家就不會這麼說啦﹝心﹞~~~將來這房子就會身價百倍,別人提到我們家,就會說:『這是總督拜訪過的一家。』您看,我們將會多麼得意呀﹝心﹞~~~而且,」
妲己頓了頓,
「您以後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情人,可是只要您來這麼一次,我就再也沒有遺憾了,即使您以後離開我,我還是能常常回憶著從前您來我們家、參加宴會的情形。」
「噢,妲己,你真是太令我感動了。」被妲己讚美得天花亂墜,趙公明頓時忘了剛才短暫的不愉快:「沒問題,我一定會參加的。」
「總督大人!」
「時間呢?什麼時候?」
「既然總督大人要來,人家當然要好好準備呀﹝心﹞~~~!!」妲己破涕為笑,
「那就六個月後吧。」
「六個月!?」聽到這個答覆,趙公明再度傻眼。
「為什麼要那麼久?」
「哎喲﹝心﹞~~~人家家裡那麼寒酸,怎麼好意思讓總督大人看到呢﹝心﹞?客廳要重新裝潢、牆壁要重漆、水晶燈的水晶都是灰塵,該換了、地毯要重鋪、樓梯的扶手也舊了、還要請人修剪花園、把門前的碎石路清一清,馬廄也要修一修,否則總督大人的馬該放哪裡呀﹝心﹞?連路都得重鋪呀~~~」妲己屈指算算,
「這麼一來要花好多錢呢。人家當然要六個月的時間去籌錢啊﹝心﹞~~~」
「想得真周到。你真是個稱職的女主人啊!」趙公明感動地說,
「別這麼麻煩了,妲己。你要多少錢,我匯給你吧。」
「那怎麼行!!」妲己驚叫起來,「您是客人哪!怎麼可以讓客人花錢呢?要是被別人知道,人家的臉都丟光了~~~!!」
「別這麼客氣嘛,親愛的妲己。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我把錢匯給你,這樣你就能怎早點開始準備了吧?」
「既然總督大人這麼堅持,看來人家是不得不接受囉﹝心﹞~~~」妲己掩嘴笑著說:「那麼,一旦準備就緒了,總督大人可別忘記答應過的話,一定要來喲﹝心﹞~~~」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趙公明笑著回答。


隔著樹叢、花園和木窗,王天君也笑了起來。只不過,他的笑容陰慘得多,像是獵豹撲上獵物的喉嚨之前露出的神情。
「宴會啊……」他咬了咬指甲,「多沒意思。不如我幫你辦場追思會吧。」



幾輛暗色的馬車,在夜間疾駛,經過驛站前。驛站中身著制服的憲兵,打著燈出來攔截。這裡的氣候並不冷,不會產生濕而重的濃霧,然而遠處隱隱傳來、雷鳴悶吼般的砲聲,不時提醒著人們戰事的進行,以及與死亡的距離是如何的近,這些都為夜晚增添了鬼魅般的氣息。

「停車!停車!」
憲兵在黑暗中揮舞著雙臂,他的燈籠就像一團鬼火。馬車緩慢地發出嘎嘎聲,停了下來。顯然車上載的東西非常沉重。
「再往南就進入警戒區了,你們去做什麼?」
「報告長官,我們是生意人。」
車中一人脫帽行禮。黑暗中他的面貌模糊不清,只看得到一個黑影晃動著。由晃動的位置,進而猜測他是在行禮。
「到南方去送貨。」
「送貨?三更半夜的送什麼貨!」
「報告長官,我們送的是乾果。」
「下車下車!我要檢查!」
車上的兩人對望一眼,慢吞吞地開門走了下來。憲兵跳上車,只見成堆的木箱。
「報告長官,即使打仗,我們還是要賺錢哪。您就放我們過去吧!人民都窮死了,哪來的稅金供你們買槍買子彈?要是您仔細想想這因果關係,就曉得人民的荷包實在重要……」
先前那人跟在憲兵後頭,拉拉雜雜地唸個沒完,憲兵不耐煩地揮手,
「夠了,閉嘴!你說車上這些是什麼?」
「報告長官,是乾果。」
「打開我看看。」
「報告長官,這不太妥,不不,是大大不妥。」那人用力搖搖頭,
「乾果這東西最怕受潮,千千萬萬打開不得。乾果受潮了就要發霉,發霉就不能賣了。長官,這東西就像潘朵拉的盒子,是不能開的。」
「少囉嗦!我叫你打開!」
「長官,你給人方便,也給自己方便……」
「別再長官長官了,你給我閉嘴!不能打開是吧?那我就偏要開。看你裡面究竟藏了什麼金銀財寶!」
憲兵大聲嚷著,一個箭步走到箱子前,那人還在一旁試圖阻止,憲兵把他一把揮開。只見木箱裡頭一片黑鴉鴉的物品,正是那人所說的貨物。
「啊啊…!!你你你打開了!!」
那商人抱頭大叫,好像被打開的不是木箱,而是裝有小妖精的銀匣。另一個商人面帶微笑,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長官,您若是對我們的貨物感興趣,大可直說,我們也會感到無比榮幸。何必藉著檢查的名義,拘留我們的馬車,搞得這麼不愉快呢?」
另一個商人說著,拍了拍手,幾個工人模樣的人,從後頭的馬車魚貫走出。這幾人看起來跟一般人差不多,沒什麼特別之處;換言之,都是上帝依祂自己模樣造出來的那種。
「把第一車的貨物搬到驛站裡,問問這位長官該放哪。」
那人說著轉過頭來,露出無辜的笑容,
「長官,這樣可以了嗎?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趕呢。」

馬車順利地通過檢查哨。


從車窗回頭望著驛站遠遠的燈火,普賢吁了口氣。
「幹嘛嘆氣啊?」
「要是一天到晚陪你這樣玩,我一定會折壽好幾年的,小望。」普賢向著坐在對面的黑影微笑。
「這不是很有趣嗎?何況,多活幾年又怎樣?古老的名言不是說,『站著不如坐著好,坐著不如躺著好』;而躺著嘛,最好就別起來了。」
陰影下,太公望扁了扁嘴,
「一天到晚打仗,活著的人只不過是在等死而已。要是早點死了,就可以不用再等死,不是很好嗎?」
「你又開這種玩笑了。」
「好吧,長官,我閉嘴就是。」
太公望老老實實地閉上嘴,普賢笑了笑,
「你是怎麼知道那個憲兵只會檢查第一車,不會再繼續檢查下去呢?」
「只是一點小小的心理遊戲罷了。」太公望聳聳肩,
「正常人若是發現自己的錯誤,通常就不會厚著臉皮去冒再錯一次的危險。當然,若不幸遇到了一個不太正常的人,那也只好認了。這可以說是運氣問題。」
「你還真是亂來。」
「反正,這本來就是一場遊戲嘛。偶爾這樣玩一把不也很有趣嗎?」太公望悠閒地伸了伸懶腰,普賢無奈地搖搖頭。
「你這麼說會讓大家氣壞的。同伴們可是很認真地在準備起事啊。」
「讓他們去生悶氣吧,我要睡了。」
不等普賢反應,太公望起身換了個坐位,懶洋洋地靠到普賢身上。
「天亮之前都不要叫我。」

太公望閉上眼睛,暫時與這個吵吵嚷嚷的世界隔離了。而前方,還有許多事物在等著他。


※※ ※※ ※※

紅繡曰:
消失了這麼久,真覺得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表示無比的悔意…居然中斷了一年?唉,那些能夠埋頭寫個不停的作者真是太厲害啦~~佩服佩服!至於中斷的理由,還是甭談了,反正總不外乎是功課@#*$之類的,不想在暑假提起的東西…

隔了那麼久,都快忘記自己寫些什麼,現在邊打還要邊複習,形成非常可笑的狀況。或許文風會有一點轉變,不過結局是早就訂好的,不會因此更動就是了。(好像在討打?)總之,紅繡現在火力全開,要是太礙眼,就請各位多多包涵啦!

話說回來,紅繡每次進到發表區,看見不要亂說俏皮話的警告,就會心虛地覺得那是在說我lll……夜路走太多了……



_________________
<Re: 蝴蝶09  by竹里>


超感動中……
能看到喜歡故事的續文實在是件很快樂的事。
紅繡殿辛苦了,要同時兼顧現實和寫文確實不容易,
所以慢慢來不要緊,別讓這故事成了斷頭文就好。
(想起其他作者中斷的好文章就覺得很難過……)

看著這篇文中望和小戩兩人的互動,
再回想起故事開始時提及的某人死亡就感觸頗深,
但即使如此,站在太楊太擁護者的堅定立場,
還是期待看到兩人繼續發展下去^^

ps.另外看到後記中紅繡殿提及俏皮話一事,請別過於在意,
那主要是在提醒訪客注意親疏之間表達的差異,
回文中別開太過火的玩笑,特別當對方不是熟人或好友時……
輕鬆的言談或讓人開心的俏皮話是大歡迎喔!
_________________
<謝謝妳了  by圓圈>

很好看
趁機從頭到尾再看一次 不會改變的架構 革命先烈啊
希望快點有繼續看下去的 但總覺得有些淡淡的悲哀
兩人的個性都蠻符合我心目中的想法
總之 謝謝你囉
尤其在封神文以幾近式微的今天

"由於太公望的努力,兩人又陷入無話可說的尷尬處境"
這段真妙 幽默而又精準的點出兩人間的微妙狀況

加油!
小說雖然是個人的創作
但我還是想幫某人請命 
不要讓他死啊~~~←你有權不要甩我 叫一叫罷了 
_________________
<Re:蝴蝶09  by紅繡>

唔……原來還有人在等這篇可怕的文章?大事不妙,紅繡還以為反正沒有觀眾,可以偷偷摸摸地做壞事(例:胡亂殺人),或是偷點懶呢~~啊啊,我錯也!讓諸位等那麼久,真是罪孽深重!有人肯賞光,紅繡自然比看的人還要感動,當然也會好好加油囉~~

感情竹里大人的指點,真是豁然開朗啊~~(←其實是太不知死活bb)至於殺不殺某人~~怎麼辦?老是有人替他請命~~~圓圈大人,紅繡提供您作線上「落降頭」儀式的網站如何?想詛咒紅繡的人一定不少b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