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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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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和著人籟的風飄過,帶起他垂落在背後的靛藍髮絲。凝視著頭頂一片漆黑的夜空,他想起一個故人。

  「師叔…這就是你所冀望的世界嗎?」他不懂。他一直活在那個瘦小身影的保護之下,縱然事實上是自己在保護他。可是,他那個可愛的師叔,一直小心奕奕地,保護著他的心,在他失去一切的時候支持他。躲在師叔的避風港中讓他感到安心。

  應該也好幾千年了吧?自從伏羲在他面前消失到現在。他一直像鴕鳥一般沉醉在煩瑣而公式化的公文之中,一直維持著這個師叔努力創建的世界。

  或許是變化之術吧,身邊的人都逐漸老去,自己卻還是如樣。他,就像一部不會老化的機器,一直日夜不斷的工作,直到零件脫落、世界終結為止。

  可是,完美主義的他怎麼能容許世界終結呢?只要還活著,就可以見到望。就算,那個已經不再是他…

  世界一直在流轉,太公望,已經不再是太公望。而他,楊戩,也不再是以往的楊戩。







  瀰漫著滿室的白霧,飄散著濃重的煙味,秀逸的身影溶入他們之中。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到來,所有人還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沒有發覺異類走進其中。人們是無知的,可是他非常樂意看到人們的無知。無知讓他激起同情心,那時候,他也是因為人們的無知,而想要歷史的道標消失,讓人們得以自由。其實他可以袖手,那樣就不會付出自己的心,變得無知。

  「Strawberry Margarita。」慵懶地伏在吧檯上,以同樣合襯、懶洋洋的聲音陳述著。紙醉金迷,都沒有落入他的眸中。他的瞳是虛無的,完全的黑暗,根本容不下任何事物,除了那一片讓他介懷的紫藍。

  「Strawberry Margarita到。」耳際響起了一句,並沒有敲到他的心中。眼前放了一杯黑白的飲料。黑白,除了黑色白色,他已經看不到其他色調了。所有的色調,分得清清楚楚,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再也沒有別的存在。或許有,就是那縷縷輕煙的灰吧。

  他的目光往黑色的天花版看去,看著那縷縷的白煙,憶起那紫色的眸。他突然明白到,『他』對楊戩的愛。光明面•太公望對他的愛,就相同於黑暗面•王奕所對他的恨。可是伏羲並不是太公望或是王奕,他只是自己。他愛楊戩。並不是太公望的愛左右他的感情,他早已把一切年代久遠的愛恨放下,現在,他愛楊戩。

  他想擁抱他、想親吻他、想看到他在自己懷中呻吟的美好光景、想一抬頭就看到他的臉龐,想一嘗他肌膚髮絲的觸感……

  「原來,最霸道的是你啊,王子殿下。」陶醉地,拈起杯子呷了一口,在淡霧之中,他笑了。彷彿眷戀。







  是夜,那夜,是他跟他分別的日子。颳起噬人的風,拍打他站在門檻前的身影,門是緊閉著的。從紙糊的窗框間,燭光反映出長髮的身影。

  其實,兩人都清楚對方的存在,只是,沒有人敢跨出那一步。只要跨出那一步,一切的平衡就會破壞,世界也會剎那崩潰,他們會墜入虛無的深淵,沒有聲音沒有文字沒有光線…更沒有對方。

  「不要再站下去了,有話就快說。」終於,房內傳來他比風更冷的聲音。那聲音沒有破壞平衡,更沒有讓世界崩塌;驚悸的只有空氣的粒子。

  「沒有什麼的,不過想跟你說再見。」伏羲有點失笑,怎麼自己要這樣站著,而不直接走進去跟他說話?他想,再站一下,站在這兒看著楊戩的身影,讓自己永遠記著他。其實,只要閉起雙目,楊戩的一切,他的紫色瞳子、飄揚的靛藍髮絲、耀目的一顰一笑…一切都讓他記得清清楚楚。那麼,為什麼他還是要站著?他想楊戩記得他。並不是身為太公望的他或是王奕的他,而是身為伏羲的自己。

  「你會去哪裡?」

  「不知道。沒有需要我的人,去哪裡也沒關係。」漫不在乎的說著,他不曉得,這一句深深的傷害了戩。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再見?」聲音是顫抖的。

  「我不會欺騙自己,因為你是特別的。」伏羲揚起淡淡的笑容,緩緩的消失於空間之中︰「再見…」

  他不知道,在他消失的瞬間,楊戩粗魯的奪門而出,還有跪倒在地上流淌了多少淚。







  走在繁忙的十字路口上,楊戩看到一抹與伏羲相彷的身影。他,抓住了他。

  「對不起。」那抹身影並非他想要抓住的人,而他自己清楚明白,沒有人能留住伏羲。

  突兀地,他想哭。就像伏羲離開的那夜一般的哭。他認為,只要哭了,就可以忘記他。所以他每晚也哭了。可是,日復一日,他才明白,根本不可能忘掉。那個人不是太公望,所以他不應該愛他,可是現在怎麼了? 

  他一直提醒自己,他應該恨伏羲。王奕把作為父親般存在的師匠跟他真正的父親殺了,他恨王奕,所以也應該恨『靈魂有一部份是王奕』的伏羲。

  他用盡全力的去恨王奕,同時用盡全力的去愛太公望。可是,六分之一的王奕跟二分之一的師叔…誰也不是了,只是伏羲。經年月的消磨,恨已經變得微不足道,只剩下記掛。並不是對望的記掛,而是對伏羲的記掛。

  當他發覺他對伏羲的思念時,他想忘掉。可是,已經忘不掉了。那棵名為『思念』的植物,已經在心中滋長,它的根,已經深深地堆入,拔不掉了。

  他累了,無可避免地。







  有人把門推開了。白煙剎那向門邊竄去,他隨著白煙,視線落在門扉,一瞬間,他在黑白當中瞥見一抹藍。而戩,也注意到他的存在。兩人同時一愣。

  白霧依舊緩緩的往上飄,人聲卻忽然消失了,只剩兩人無聲的言語。

  『你累了嗎?我在這裡。』

  『我累了,可以抱我嗎?』





  在白霧的庇護下、在吵雜的一角中,兩人抱著一起。一抹黑色與一抹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