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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考慮清楚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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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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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色之荒,實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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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習慣事完之後,楊戩身上近似綠香的氣味……後味的木香、辛香、龍涎香;淡淡的,帶著中味殘餘的揮發。

  乾淨的沒有自己身上任何的氣息。

  而他,每每他事完後回床睡覺時,滿房間都是楊戩的香氣……從自己身上發出來的。還包括了其他的,淫靡的、歡愛過的潤痕。

  楊戩從來不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印記。就視覺來看,彷彿是他偷了香在自瀆的幻想世界裡獨享,而非實際上香氣的主動繚繞。

  如水月般捉摸不著的情欲蜃影。不過對他而言,這樣就夠了。

  情一字,想像不能啊。楊戩的淡漠剛好是他想要的,分毫不差;就像他身上的香精,是非固態非液態只宜半導不能長存的揮發性溫柔。那香,在第二天醒來之後,已經完全與空氣私逃,連同香味所辨證的存在據單,一併滅跡。

  所謂記憶,只是薄弱到需要佐證,隨時會改變以順應的牆頭草而已,名符其實的小人。

  記得在剛開始的時候,因為不服輸,歡愛中間,似乎問過他:你從那裡進去,不嫌髒嗎?

  不被他話裡的嘲諷與挑釁干擾。楊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柔軟的唇摩娑著他背部的敏感處,緩緩推進他的體內:如果嫌髒就不會進去了。

  如果嫌髒就不會進去了。總是以這種似肯定又像否定的句式來回答。他無法拆解句子裡的真意。是不嫌髒還是想進去?

  他好像懂了什麼又好像不懂。似有所屬又彷彿無所求。

  也許沒有情緒會好一點兒吧。他在累極後總是這樣朦朧地想,在羞恥還未造訪,和無恥來不及告辭,在睡意來不及輔助滅跡前。

  然後睡去。

*  *  *  *  *

  「……你確定要在這裡做嗎?」

  「唉呀∼∼小生我等不及了!反正我還要觀察實驗結果,旅館又貴得要死……乾脆就在這裡做,便宜又省事……哇哈哈∼∼小生我真是聰明呀!」

  沒去聽他的自相矛盾和自吹自擂,只是四下打量著這個環境。是個到處都是實驗燒杯和試管、各種奇怪液體和儀器的房子。特殊的氣味在室內繚繞,一組銘黃色的沙發橫陳角落,隱隱帶著洗不掉的污漬。

  好討厭的感覺。他皺眉頭,撩過一絲後悔後,又生出一股冒險的奇異興奮來──早就想要知道了,別的男人和楊戩,會有什麼不一樣?

  那人在進來之後,也不囉嗦,就逕自要抱住他親吻。兩唇相觸,他嗅到那股唾液特有的氣味,很難聞。嘴唇黏而軟,技巧上來說……嗯,中等吧。

  「…………」

  那人也開始撫觸他的身體,游走探索,解開襯衫……雖然身體有反應,但沒有那種狂亂的感覺。他的思緒轉成一股奇異的縹緲,往宇宙最深處燃燒墜落的隕星裡,找尋殘餘的無機石。

  ……怪怪的。少了什麼?

  和楊戩做愛的時候,總像拉鋸戰。他知道楊戩以看他失去理智、瘋狂向他索求的樣子為樂趣,所以他在理智的範圍內,偏不肯耽溺,努力保持清醒,比著,看誰先……

不可自拔。

  不過,在次數來說,輸的最多的,總是他。

  楊戩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印記。和眼前這個近乎粗魯的人相較,他算是很溫柔的──約莫是完美主義的呈現。除了高潮,他很少看到楊戩有失去理智的時候──可以說是極端自制的人。

所以,雖然他也沒有抓或咬的習慣,卻有一個奇怪的愛好──就是扯亂他的長髮。

是誰說的?頭髮是慾望的表徵,慾望愈多的人,頭髮長得愈快。就像皮諾丘的鼻子,用謊言為長度的養料,成為隱示暗喻的表徵。他不能確定像楊戩那樣算不算慾望強烈的人:前戲階段,他總是小心地撫摸帶領他,即使進去的過程,也不猴急;有的時候他也不要求一定要進去──這種情況,他就很有體力地,把他弄到精竭力盡。就像昨晚。

  他的頭髮總是柔若滑絲,風吹不亂的,宛若他的性格,淡然中窺不見秘密。所以他喜歡,喜歡在歡愛的過程中,弄亂它。手指間的觸感從初始的滑膩,到後來的纏結汗濕──這是他勝利的過程。

  這種拉鋸總在無聲中進行──做愛的過程全不說話,只顧需索對方的身體。聲音,就是只有呻吟聲吧……

  「……啊……嗯……」

  應那人的要求為他口交。把陰莖放進嘴裡舔著,同樣沒有太激烈的感覺……雖然也不至於覺得噁心。不習慣吧……畢竟每個男人的味道,應該都不一樣。為別人口交應該屬服務性質,他無法從中有什麼快感……不過,楊戩呻吟的聲音,相當……銷魂……和這個人的放恣不同,楊戩的呻吟聲也很抑制,甚至可以說是……嬌軟的聲音……

  驀然他感覺到在褲子的包裹下,激烈的勃起──在同時,他的客人的手,剛好觸上撫摸。這一瞬間,微微一驚。那隻過份蒼白的手,隔著褲子胡亂地摸索一陣後,就急著拉下拉鍊──因此而產生一股難以言狀的厭憎。

  「喂……慢一點啦……」

  「嘿嘿∼∼有感覺了對吧?」濕冷的手心上下搖撫他的分身,得意的聲音:「不要忍耐啦,現在改變心意還來得及喔,小生我保證能做得比那包養你的老頭子好上千百倍……」

  忍耐?他握緊拳頭,忍著以免面前的人被自己一掌打死。

  「只怕你的技巧,還比不上那個『老頭子』喔。」冷嘲熱諷地道。同是男人,他知道這種話最能侮辱人。

  同時也來自於──自暴自棄的心態。

  果然,那男人的手指撫摸的頻度迅捷地提高了……異常濕冷的手搓揉著分身的敏感處,令他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灼燙的熱流,直竄小腹──打從進來開始,他首次呻吟起來……

  「…………」

  男人的口中吐出許多難聽的穢語,一面蹲在他面前為他口交。他沒有仔細去聽他在說些什麼,濕黏的口腔包媯菑嬤迭A舌頭來回地舔舐著。「嗚…嗯……」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鼻腔裡哼出來,與記憶裡楊戩撥弄時的時候相似──腦子裡的秩序一如之前地紛亂了起來,似春雨的毛針,無聲無息地,攪散了空氣的幅度──

  他想到楊戩的身體。

  楊戩的身材很好──肩寬腰細,薄薄的胸肌,看著是結實的,摸起來卻溫軟,不似鋼鐵,但又和那種脂肪的綿軟不同──具有那種運動過的彈性,感覺得到血液在底下勃勃流動。他約莫知道早上他還在睡的時候,他是會出去晨跑一個小時的,不分晴雨。

  與其說像電視新聞那種虯張烈日般的猛男,還不如說是穿衣模特兒那種,如皎月般的適度和細緻──楊戩對這點也明白自信。有一回完事的時候,他累極趴躺床的一頭,楊戩去喝水,不遮不避的,就這樣裸著身子走去廚房。他端端注視著楊戩的腰臀,纖細渾翹,好看地乍忘性別,直勾慾望。從外人的眼光來看,如果楊戩是同性戀,亦可是零號(從太乙那裡知道的稱呼)的直接聯想吧。他說了,楊戩只是淺笑(他的笑容總是看不出真正的意緒),覆上他的身體。從壓在腿側的感覺,他知道他的精力又來了──軟舌輕挑脖頸間最柔軟的肌膚,他似宣告似訴說般,在他耳畔輕道:我喜歡抱人而不喜歡被抱。

  然後,那天他亦被弄得精疲力竭,差點就爬不起來。

  「啊……啊……嗚嗯……」

  在男人的吸吮之下,他解放了。

  略喘口氣。看著蹲在他身下的男人貪婪般地吞嚥方才他噴射出來的精液,脣畔的濁白與唾液混合──不知怎的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推開男人,他掏出衛生紙隨便擦拭一下後,就穿上褲子──男人約莫是勃高還未滿足,被推坐至地後,呆了一陣,然後不相信似地開口:「你幹嘛?」

  「我不玩了,要回去了。」他喃喃地道,忽然覺得好累,語聲卻異常的清晰。

  「什麼──我都還沒爽到……你竟敢玩弄小生?」男人跳起來,骨骸伶仃的身子,連同半揚舉的陰莖,沒有半點威脅性,看起來還頗可笑的。「沒關係,我也沒爽到。」模仿了他的語彙,他半嘲弄的道:「錢就算了吧。我也不打算跟你要。」

  「──明明就射精了,沒爽到?」瞄著地上殘餘的精漬,男人不懷好意地、陰惻惻地說。

  無聊。他不理會男人,正要扣上襯衫,卻被男人一把抓住,猝不及防之下,他整個人半壓到在沙發邊──「沒爽到是嗎?再接下去你就知道小生的厲害了……嘿嘿嘿∼∼∼」

銘黃的布面傳來一股濃郁的殘餘香水味……像是百合花香,很單一的味道,也不是面前這男人身上的……是他以前的情人嗎?

  才略微閃神了會,就發現男人粗魯地褪下他的長褲,而且手忙腳亂地,指尖向腿間,他不打算被侵入的部位探去──「啊!」糟了!

  「哼哼……我會讓你知道……小生的厲害……會給你……爽到不行……」

  可惡!他咬牙,拼命推擠身體,劇烈抵抗。卻發現自己已失去最佳逃脫時機,加上力氣不足,眼前的男人已經發了獸狂,不顧一切了,反而似因他的抵抗而更加興奮;恐怕是,難逃一劫……

  真正的恐慌竄入了四肢百骸。一聲驚喊從喉間,似撕裂般脫出──

  「───不要───!!!」 

*  *  *  *  *

  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因故在路上走。而在某一座公寓的樓梯口下,看到楊戩和一個女子在一起。

  那女子非常美。烏黑直曳的長髮,安靜溫婉的氣質,秀麗脫俗的五官,一看就知是有好教養而且聰慧的女兒。那女子挽著楊戩的手,兩人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狀似親密。

  不知怎的,他躲到了另一邊,沒有上前去打招呼。

  在樓梯底下,那女子含笑著說了些什麼,素衣羅裙,容顏似初綻的江岸梨花。楊戩則偏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然後,在女子欲進去的時候,腰肢一挽,在牆角的陰暗處,他半強制而主動地,吻起她來。

  起初那女子推拒了下,不一會兒就放棄了。那是傍晚的時候,四周除了窺視的他,幾無一人。沒一會,他就看到楊戩,一隻手觸上女子的胸口,非常情動似地撫摸著。女子微微驚喘,卻沒有抗拒,默許似的閉上眼。好一會,兩人這才分開,楊戩似乎對女子說了些類似道歉的話,女子緋紅著臉搖了搖頭,又難捨了半天後,女子才轉身進去。

  非常清晰的夢。清晰到他時時刻刻,都會回想起來。

  胸口空無著,蕩然無物。

*  *  *  *  *

  那天後來,還是逃離了魔掌。只是怎麼逃回來的,他忘了。

  記憶零碎了起來。

*  *  *  *  *

  等到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時,已經是好幾天後的事。

清醒的契機,在於楊戩給他的一個消息:他要搬家了。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再也不面對說話。他只以一箋艷紅的紙帖來通知。

  喜帖。

  帖上以燙金的字體印著一個女子的名字:龍吉。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