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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連環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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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公望的勸阻無效下,楊戩還是將波多野兄弟處以磔刑;在波多野兄
弟命喪安土城的消息傳到八上城(波多野兄弟的居城)之後,憤怒的守城士
兵殺死了元始天尊的「母親」,甚至一度籠城拒降。但是在元始天尊的大軍
圍攻、加上城裡頭已經群龍無首的狀況之下,八上城終究還是被元始天尊給
打了下來,
「光頭這次做得不錯!」
在安土城的會客室裡,楊戩正滿意的看著元始天尊送來的信件,
「......」
一旁的太公望默默不語,犧牲了自己的信譽,為了贏得這場戰事,元始
天尊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但是眼前的楊戩正在興頭上,太公望也不願
意當頭澆他一盆冷水,但是站在楊戩身邊,太公望開始懷疑起:天下真的這
麼有吸引力嗎?
為了取得天下,男人們前仆後繼的前往戰場。就連楊戩,娶妻生子的目
的、戰鬥連年的目的、殺人無數的目的,都只是為了取得天下。難道天下的
吸引力真的如此之大嗎?想起紂王的遺言,太公望真的不懂:既然人生終有
結束的一日,那麼為什麼要戰鬥、為什麼要殺人?難道人和人之間就不能和
睦的活下去嗎?
終於,對太公望最衝擊性的試煉在這年年底爆發了。

天正七年(西元1579年)十二月,叛亂的荒木村重據點之一伊丹城被織
田軍攻陷,荒木村重獨身逃出城外,卻留下妻兒與家臣數百人在城中。
「少主!主公下令:將伊丹城的荒木親屬送到京都,剩下的被留在伊丹
城裡頭,似乎是準備要處刑的樣子。」
道德這麼報告著,
「處刑?總共有幾個人?」
太公望漫不經心的問著,說到該處刑的人,除了村重的正室、兒子,頂
多再加上一兩個家臣,總數應該不超過二十個人吧?道德躊躇了下,慢慢開
口:
「總共有......」
道德猶豫不決,卻還是開了口:
「被送到京都的有四十人,都是荒木大人的親屬;另外,在城落時留在
城裡的總共有......」
「總共有?」
太公望最近忙著調度中國遠征軍的事情,並沒有特意去注意這些數字,
「總共有六百三十四個人!」
「六百三十四!?」
聽到出乎意料之外的大數字,太公望跳了起來,難道楊戩打算把這些人
都殺了嗎?
「道德,主公現在人在哪裡?」
「我想應該是在京都吧?」
「備馬,我要立刻去見主公!」
「可是少主......」
「快點備馬!」
「是!」
對忍者而言,不服從自己的主人是最嚴重的不忠,再怎麼不贊成,道德
也只能乖乖的準備牽馬,幾乎就在同時,留在安土城的天化過來了,
「太公望,我有點事情要請教你......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京都一趟。」
「怎麼了嗎?」
「荒木大人的家臣他們要被處刑,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天化默默的點頭,
「再怎麼說,那也是七百條人命,我不能......」
「太公望,我想你還是別去的好,就是你去了,事情也不會有轉圜的餘
地。」
「為什麼?」
「荒木大人這次是真的惹惱主公了。身為武士,他竟然率先逃出自己的
城池、棄妻兒與家臣於不顧,只要將這些人處死,不但可以讓天下人知道:
荒木大人有多懦弱,還可以讓天下人知道背叛主公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不論怎麼說,被捨棄的人都是無辜的,主公要立威,也不能把自己的
威信建立在這些無辜之人的生命上!」
「但是在這種時代,你不殺人、人就來殺你,為了先發制人......」
「就算是這樣,難道這代表我們有權力濫殺無辜嗎?」
吵得正凶的時候,長兵衛尉跟邑姜的腦袋突然出現在門口,
「太公望哥哥......」
「長兵衛尉跟邑姜?你們怎麼了?」
「我們是想說:父親大人不在,所以才偷偷跑來找你玩的......」
「對不起,我有點事情要出城,過兩天才會回來。這樣好了,你們這幾
天先去找坊丸跟力丸玩,等我回來再說,好不好?」
「那就這樣說定了,賴皮的是小豬喔!」
「是、是、是,那你們先去找坊丸跟力丸吧。」
太公望連哄帶騙的、總算把兩個孩子給帶開了。再度回頭注視著天化,
太公望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
「主公現在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主公人現在應該在京都,但是我不知道主公會住在
哪兒。」
「我知道了,我立刻趕到京都去。」
「太公望,」
天化神情嚴肅的叫住他,
「你知道嗎?你有潔癖,很嚴重的潔癖。」
「所以說?」
「你活不久的,特別是......當你感覺到自己『髒了』的時候......」
「什麼意思?」
「侍奉主公不需要有慈悲心,你還太嫩了點。」
「......」
轉身離去,太公望把天化的話遠遠的拋在腦後。

但是這次太公望失算了,雖說成功的在行刑前趕到京都,但是把整個京
都都給翻了過來,太公望就是找不著楊戩一行人到底去了哪兒。後來赤精子
告訴太公望:或許是為了目睹整個行刑過程,楊戩人可能在伊丹城裡,太公
望也只能飛快的趕到伊丹城,希望能夠為那些無辜的人們求情,但是當太公
望趕到的十二月十三日當天,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正好展開。
往人群集中的地方去,看到面前的景象,太公望只覺得一陣反胃、幾乎
把持不住自己想要吐的情緒:只見廣場上立著一百多支柱子,(被處磔刑的
正確人數為一百二十二人。)在上頭綁著的「犯人」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
弱女子,甚至有幾個女人的胸前還抱著小孩。要將這些無辜的人處以磔刑?
太公望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在行刑官的一聲令下,行刑的士兵立刻揮舞著手
中的長槍,鮮血跟肉片飛散,哭聲、哀嚎聲和詛咒聲震動天地。
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太公望想起了豔夫人的故事,被姪兒楊戩處以逆磔
刑的豔夫人,在死前也是這個樣子、一邊詛咒著楊戩、一邊嚥下最後一口氣
的吧?
「少主!大事不好!另外那邊......」
比太公望早來一步的廣成子慌張的通知著太公望,臉色泛青的太公望強
打起精神:
「怎麼了?另外那邊怎麼了?」
「火、火......主公要把那些人活活燒死啊!」
「!」
慌張的,太公望趕到另一個刑場,只見數百名男女(正確數字為男性一
百二十四人,女性三百八十八人。)被關在四間屋子裡頭,四周堆滿稻草,
一看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剛剛目睹過那種血肉橫飛的慘劇,太公
望迅速的向四周張望,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
「普賢!主公人在哪裡?」
看到太公望,普賢的表情有點狼狽,
「你為什麼在這裡?」
「主公人呢!?」
「主公不在這裡......」
「普賢,主公為什麼要殺這麼多無辜的人?這些人都不過只是......」
「太公望,我是行刑官,只能照主公的吩咐辦事,拜託你不要為難我好
不好?」
「普賢!殺了這麼多人,你難道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會,但是我比誰都清楚:要是我不殺他們,我回去怎麼交差?拜託你
不要擋著我了!」
說著,普賢下令行刑,太公望拉住普賢的右手,
「普賢!住手!你知不知道這個命令一下、你會害死多少人!?」
太遲了,轉眼間,烈火吞食了那四間被稻草圍住的房子,男女的哭叫哀
嚎聲、四周行人驚恐的尖叫聲、哀哭聲、伴隨著一種、動物脂肪被燒灼的臭
味而來;太公望轉過頭去,房子已經陷入一片熊熊火海,裡面,人影綽綽,
有的人被大火燒得首尾相連、有的人則一味的護著懷中無辜的妻子、更有人
全身著火的衝出火場,希望能求得一線生機,但是走不了幾步,灼熱而無情
的火焰終究奪去了這個人的生命。
地、地獄......難道這就是地獄的景象嗎?火紅色的光芒映在太公望的
瞳孔裡頭,灼燒出永難磨滅的痕跡......

精疲力竭的回到安土,在暮色中,金光閃閃的安土城不再燦爛奪目,在
太公望的眼中,安土城龐大的陰影竟是如此的沈重、如此的令人害怕。留在
安土的道德走了出來,一邊替太公望帶過馬,
「主公回來了嗎?」
太公望問,聲音低不可聞,
「還沒有。」
「是嗎?那就好......」
說著,太公望逕自走向自己的房間,拉開紙門,只見坊丸、力丸、長兵
衛尉跟邑姜正玩得不可開交,看到太公望,坊丸首先開口:
「力丸,快點把房間收一收,我們不要再打擾二哥......」
「不用了。」
太公望開口,
「啊?二哥你說什麼?」
力丸反問,
「你們在玩什麼?我也加入吧。」
坊丸跟力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如此認真的二哥要加入小孩
子們的遊戲?但是看到太公望在幾人面前坐了下來,坊丸終究還是把手中的
花牌放到太公望面前,
「我們現在在玩百人一首,規則跟平常的時候一樣,二哥也要玩嗎?」
(百人一首是類似中國唐詩三百首的詩集,在玩百人一首花牌的時候,輪到
誰、誰就隨便抽一張牌,牌上寫有百人一首的某首詩的上半段,答得出下半
段就可以拿那張牌,最後誰的牌多誰就贏。)
「好吧。」
遊戲一直持續到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碧雲跟赤雲出現在太公望的
房門口:
「這麼晚了,我們是過來帶少爺跟小姐回房的。」
「我不要回去,我今天要留在這裡跟太公望一起睡。」
說著,長兵衛尉拉住了太公望的袖子,
「這怎麼可以?這樣會吵到太公望大人的,來,快點跟我們回去。」
「我不要!」
這次換成邑姜抱住太公望的脖子,
「少爺、小姐,您這麼做叫我們怎麼跟夫人交代?」
龍吉不是那種只會溺愛孩子的人,要是孩子犯錯,她也會毫不留情的管
教,聽到侍女這麼說,兩個人都微微的退縮了起來,
「可是......」
「沒關係的,」
一直保持著沈默的太公望開口,
「我不介意,反正他們也難得到前頭來,(夫人住的地方稱「大奧」,
不能隨便出入。)今晚就讓他們在這兒過夜好了。」
「可是不會造成太公望大人的麻煩嗎?」
「不會的。」
「......那、就麻煩您了。」
一聽到可以跟太公望一起過夜,兩個小傢伙高興的跟什麼似的,連睡覺
的時候都不得安寧,
「好棒喔!可以跟太公望一起睡!」
長兵衛尉興奮的說,一邊繞著太公望跳來跳去的,太公望苦笑著,看到
長兵衛尉那張越大越酷似父親的臉龐,太公望真的是感慨萬千,
「這麼晚了,還是快點睡覺吧,萬一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說著,太公望走到火爐旁邊,一邊把木炭加了進去,長髮披在肩上,
「對了,太公望,我今年已經三歲了喔!」
「嗯,所以呢?」
「太公望已經十五歲了對不對?」
「對啊。」
「要等我長大喔!等到十二年以後,我就跟你一樣大了。」
太公望幾乎笑了出聲,你會長大、我就不會長大嗎?
「等你長大要作什麼呢?」
「我要娶太公望當我的新娘!」
太公望登時傻在現場,這種話是誰教他說的?人小鬼大,
「長兵衛尉,我......」
「哥哥好笨!哥哥跟太公望都是男生,怎麼可以娶來當新娘?」
邑姜說,狡黠的神情酷似父親楊戩,真可說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
門」......
「而且我以後要當太公望哥哥的新娘,所以哥哥不要跟我搶!」
「才不行呢!妳跟太公望差了好多歲!」
怎麼會?你跟我的年紀也差了十二歲......太公望突然想到楊戩,不過
差了十二歲,自己就已經耿耿於懷;更何況楊戩跟自己足足差了三十一歲,
當初自己說楊戩「為這種無謂的事情操心」,但是自己呢?換個立場,自己
不也跟楊戩一樣、在為這種無謂的事情操心?
回過神,看到眼前兩個小傢伙就要打起來了,太公望慌張的哄著兩個小
孩,
「好了好了,這麼晚了,兩個都該睡覺了!」
「......我要跟太公望一起睡!」
長兵衛尉率先擠入太公望的被窩,邑姜也不甘示弱的從另一頭鑽進去:
「我也要跟太公望一起睡!」
簡直快要打起來了,太公望心想,一邊小心的鑽進自己的被子裡頭,擋
在兄妹倆的正中央,
「好好好,兩個人不要吵架,這樣總可以了吧?」

聽到普賢的報告,楊戩連夜從京都趕回安土,雪花沾濕了楊戩的外衣,
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楊戩直接朝太公望的房間而去。
拉開紙門,楊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睡在太公望身邊的長兵衛尉,這臭小
子,明明把他交給龍吉了,怎麼還會出現在這裡?仔細一看,連邑姜也在太
公望的身邊湊熱鬧,這對兄妹還真是會破壞自己父親的好事......非常突然
的,太公望睜開眼睛,大概是察覺到有人進來了吧?看到楊戩,太公望楞了
一下,卻隨即輕手輕腳的起身。身旁的小兄妹睡得正甜,根本沒發覺到太公
望人已經不見了。
坐在書房,四周燈火通明,換好乾衣服的楊戩看著面前的太公望,
「你到過伊丹城?」
「是。」
「你去那兒作什麼?打算去勸我不要殺那些俘虜嗎?」
「......」
「你明知道我不會聽,你為什麼就是喜歡做這種無謂的努力?」
「我知道主公不會聽,但是不論如何,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無辜的
人死去。」
「他們哪裡無辜?他們都是荒木村重謀反的共犯!」
「就算是共犯也好!被自己的主公捨棄,他們已經夠可憐的了,難道就
是不能放他們一條生路嗎?」
「不要說這種無理取鬧的話!」楊戩沈著聲說,
「生在戰國,你不去殺人、人就來殺你,為了保命,先下手為強,難道
你不懂嗎?」
「我懂,但是我不能為了保命、而犧牲這麼多無辜的人!」
「太公望!」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主公不過是想要稱霸天下而已!為了稱霸天下,
所有的妨礙者都非得除之而後快。但是您有沒有想過:殺了這麼多人、造了
這麼多業,以後的報應......」
「不要跟我談報應!我只相信『現在』!」
「就是我不談,您自己一定最清楚!因果輪迴,您跟我不都是活生生的
見證人嗎?」
「我叫你不要說了!」
「紂王臨死前對我說過:生者必滅,會者定離。既然總有一天得死,為
什麼不能尋找一個讓大家可以和平共處的方法、而非得這樣互相砍殺不可?
這種不殺人就得被殺的論調、我絕對不能認同!」
「就是你不認同,這個世界也是這個樣子!紂王說的不過是一種理想,
跟這個世界扯不上任何關係!」
「主公!為什麼您就是不懂?我不想再看到那麼多人冤枉的死去了!」
「......」
楊戩努力的深吸幾口氣,很明顯的,楊戩的怒氣已經瀕臨爆發邊緣,
「......我不想跟你爭辯這種事情。」
「......」
太公望起身離開,沒有看見:楊戩的臉上盡是悔恨。

之所以讓太公望留在安土,為的就是不希望讓太公望看到那種、宛若活
生生的地獄般的場景。楊戩比誰都清楚:雖然身為忍者,甚至還親手殺過好
幾個人,太公望在這方面的抗壓力還不夠。
以前太公望年紀還小,所以對太公望而言,主公的命令比什麼都重要;
就是太公望不同意楊戩的作法,但是只要楊戩一聲令下,太公望絕對不會說
個「不」字。像是之前,太公望就曾經殺了三個軒猿,卻也沒見到太公望像
這次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是隨著年齡增長、加上紂王臨死前所說的遺言,太公望開始對自己曾
經一直信奉不疑的價值觀產生懷疑,難道所有人一定要這樣殺來殺去、才能
得到解脫嗎?難道人與人之間就是不能好好的相處嗎?難道天下的魅力真的
那麼大、大得讓所有人都為天下而盲目、被天下迷惑了嗎?可是太公望沒有
想過:楊戩的立場並沒有像太公望那麼單純。
太公望要保護的只有自己、只有主人、只有朋友,但是楊戩要保護的人
太多了,家人、子女、朋友、部下、還有......戀人......楊戩不想再重演
一次當年眼睜睜的看著杜琣蛘的悔恨。為了得到權力,楊戩選擇最快、卻
也最無情的方法:殺戮。除了自己想保護的人之外,對楊戩而言,其他人都
只不過是一種「消耗品」,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反正天下人何其
多,死了一個、總會出現十個人願意填補他的空白。
生在亂世,如果只是抱持著紂王那種消極的人生觀,除非有個權力者庇
護,否則沒有人能夠活得過多久。像紂王,滿口仁義道德,卻還是非得藉助
楊戩的力量,不然早就已經死在隱居的山林裡頭了。太公望還太年輕、年輕
得看不破這一點,還看不破......權力的迷人與殘酷啊......

回到房間,出乎意料之外的,邑姜醒著,
「怎麼不睡?快點睡覺。」
「跟父親大人吵架了嗎?」
才兩歲的小女孩,太公望苦笑了下,
「沒事,快點睡吧。」
「太公望喜歡父親大人嗎?」
「......嗯。」
「那為什麼會跟父親大人吵架?」
「小孩子不懂,快點睡覺吧。」
「不要以為我是小孩子就這樣哄我。」
身為楊戩的小女兒,邑姜被寵得有點無法無天,說話自然也挺傲的,
「我沒有,可是妳只是個小孩子,說得太多妳也不會懂......」
「小孩子就什麼都不懂嗎?」
一句話說得太公望心頭一震,自己總是覺得楊戩常常敷衍自己,但是現
在呢?自己不也是在敷衍邑姜嗎?
「......」
沒有繼續折騰太公望,邑姜乖乖的睡了,卻留下太公望一夜難眠。

翌日開始,太公望跟楊戩開始陷入一種空前的低潮狀態。表面上看來,
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對,還是一樣同進同出、同飲同食,但是楊戩心底雪
亮:太公望已經不能信任楊戩。親眼見到那種殺戮地獄,太公望無法說服自
己,就當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似的、每天若無其事的跟在楊戩身邊。
過年就快到了,整個安土城忙成一團,很突然的,楊戩突然要太公望到
自己的房間去一趟,要作什麼?太公望一路都在那兒揣測著,走到紙門前,
太公望輕聲開口:
「主公,太公望到了。」
「進來吧。」
輕聲拉開紙門,太公望看見:楊戩竟然坐在一堆面具裡頭,
「主公,這是......」
「很久沒拿出來,都有點懷念起來了,你看得出來這些是什麼嗎?」
「......能面,是嗎?」
「你的眼力不錯。」
說著,楊戩把散亂在榻榻米上的面具一個個拿起,隨即拿起其中一個靠
在太公望的頰邊,
「知道這個面具叫做什麼嗎?」
「慈童,是嗎?」(慈童,少年面具,相傳是喝了菊花露而不老不死的
仙人,另一說則為長保七百年的青春。一般用來詮釋氣質高雅、富有魅力的
美少年。)
輕輕拿過楊戩手中的面具,太公望把那個面具戴到臉上。就如一般人說
的:即使是同一個面具,被不同的人戴上,就可以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
戴上面具,太公望輕輕的左右搖頭,一縷日光灑在面具上,妖異、魅惑、純
潔和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誘惑,透過面具,太公望定定的注視著面前
的楊戩,
「很奇怪嗎?」
「不,很適合你。」
說著,楊戩再度審視著手中的面具,太公望伸手拿起一個面具,
「這個面具很適合主公。」
「中將?不,這個面具跟我一點都不搭。」(中將,用來詮釋美男子的
面具,相貌端正、溫文儒雅。)楊戩說,一面輕輕拿起另一個面具,
「這才是真正的我。」
「般若......」(般若屬於鬼面,用來詮釋為愛而痛苦、嫉妒的女人,
長了兩隻角,面貌猙獰。)
太公望楞在那兒,楊戩卻靜靜的把般若戴到臉上,
「主公,您為什麼......」
「能本來就重視內心的修養,不重視皮相上的東西。我的心情跟般若並
沒有什麼不同,對我而言,般若面當然是最適合我的面具。」
「但是主公明明是個男人......」
「你知道嗎?」
楊戩輕鬆的開口,在日光之下,般若的眼睛部分,金色的漆閃閃發光,
「其實我一直覺得:不只是女人,就是男人也會為愛而執著、苦惱。」
「就是如此,男人也......」
「為了保護所愛的人,女人不過是把情敵給殺了、獨佔自己的愛人;但
是男人不一樣,為了保護所愛的人,明知道這個人是無辜的,為了保護想保
護的人,還是非得殺了對方不可。」
聰明如太公望當然知道楊戩想說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是那些無辜被殺的人豈不是很冤枉嗎?」
「在我的眼中,除了我想要保護的人之外,我不在乎任何人、甚至包括
自己妻兒的性命。」
「我......」
「你還年輕,或許不會懂得我的心情;但是在這種時代,不必說打仗,
就是活著,也隨時隨地都得賭上自己的性命。如果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想
保護的人,除了不停的變強,沒有任何方法。」
「我知道主公的意思,但是剝奪別人的生命而活下來,這樣好嗎?我們
怎麼有資格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沒有人有資格去決定別人的生死,但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個時
代,你不殺人、人就來殺你。」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而活下去。」
「......是嗎?」
楊戩摘下臉上的面具,表情極為黯淡,
「我沒辦法改變你的想法,但是我只要你知道:不論我作什麼,我都希
望你快樂。」
「......」
「我記得:當我還是劉欣的時候,雖然你在我面前總是一臉無謂、強顏
歡笑的對著我,但是我看得出來:你一點也不快樂;那時為了逗你笑,我費
盡心思、賞了無數的東西給你,但是一直到最後,我還是沒有見過你真心的
笑容。
等到這次,我終於有機會可以保護你。為了保護你、讓你可以自由自在
的過你喜歡的生活,我需要絕對的權力。一開始,為了獲得那個權力,我只
能用殺戮來獲得那個權力;但是到了現在,就是我不殺那些人,情勢也已經
不容許我不這麼做。」
「主公,我......」
「以前家臣還很少的時候,就是謀反,我也可以說『留下他們讓他們戴
罪立功』、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過去。但是現在,家裡頭的家臣成千上百
人,我怎麼能不苛刻嚴厲、用來警告手下所有家臣乖乖聽話?隨著權力的增
加,我必須煩惱的事情也變多了。
我不是性好殺戮,但是為了讓家臣對我有向心力,我只能選擇殺戮,其
實我也不想,你知道嗎?」
太公望沒有作聲,兩道淚水沿著慈童的臉頰滑落,滴在榻榻米上,楊戩
彎下腰來,一手拉開太公望後腦杓上的繩結,面具滑落,
「為什麼哭?」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
一直被楊戩保護得很好、一直躲在楊戩的羽翼下,太公望並沒有想過:
楊戩也有他的難處。從未見過外頭的風雨,就算太公望是忍者、就算太公望
是情報頭子,太公望所面對的世界仍比楊戩要單純許多。為了保護太公望,
楊戩不願意讓太公望上戰場、不願意讓太公望去擔任行刑官;這不是因為楊
戩不願意讓太公望拋頭露面,而是因為楊戩不願意讓太公望接觸到醜陋扭曲
的外界。
就如同慈童一般,楊戩希望太公望能夠永遠如此的快樂、保有那種純真
的魅力。沒有來得及長大,太公望只知道一味的要求楊戩不能殺戮,卻忽略
了楊戩所必須擔起的責任。不只是人君,楊戩是人父、是人夫、也是人子,
(信長的生母此時仍然在世。)但是自己卻沒有考慮那麼多,只懂得用自己
的標準去衡量楊戩......
「不要再哭了。」
說著,楊戩執起袖子,輕輕的替太公望把眼淚擦乾,
「對不起,我失態了。」
勉強收住淚水,太公望強打起精神這麼說著,
「外頭還有事情,如果主公沒有別的吩咐的話,我先走了。」
「......嗯。」

回到房間,太公望叫來弟弟坊丸,
「坊丸,今晚值夜的人是誰?」
「是我跟力丸,怎麼了嗎?」
「你跟力丸今晚到這裡來睡,我去值夜。」
由於太公望的工作過於繁重,在楊戩的示意下,太公望已經快要一年沒
有值夜過,
「為什麼要這麼突然的......」
「沒事,我不過是有點事情要做;要是睡在這兒,晚上長兵衛尉跟邑姜
一定又是玩得一發不可收拾,我怎麼有心情靜下來做事?」
「......對不起,都是我跟力丸不懂得約束長兵衛尉跟邑姜......」
到安土城來這麼久,坊丸對二哥一直覺得心懷愧疚。不用說是幫上忙,
到安土城之後,二哥一邊要忙公事、一邊又要忙著照顧自己跟弟弟,兩個人
有來跟沒來也差不了多少,
「沒關係的,我不在意。」
「但是......」
「要說幫我,今晚幫我帶一下長兵衛尉跟邑姜,知道了嗎?」
「可是二哥,你一個人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的,你放心吧。」
「......」

當夜,楊戩一直睡不著。或許是因為新年快到了、大家一起緊張起來的
緣故吧?翻了老半天,楊戩就是毫無睡意,坐起身來,楊戩拍手叫外面值夜
的小姓進來,要是沒記錯,今晚應該是坊丸跟力丸值夜。讓他們替自己點個
香、讓自己鎮定一下心神、好睡一點吧?
紙門輕輕的被拉開,楊戩比誰都清楚:這個人不是坊丸或是力丸!
「誰?」
「我是太公望。」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太公望沈默不語,
「主公有什麼吩咐嗎?」
「......替我點香。」
楊戩說,太公望安靜的走向房間一隅,半晌,優雅的香氣在房間裡頭擴
散開來,楊戩楞了下,太公望點的是蘭奢待?(關於蘭奢待,請各位看作者
無責任發言,裡面會有詳盡的介紹。)
「太公望,你為什麼點蘭奢待?難道你不知道蘭奢待有什麼作用?」
太公望沈默的坐到楊戩面前,
「太公望?怎麼不回答我?」
我可沒有那種自制力,楊戩心想,太公望一直低著頭,聲音小得比蚊子
更小:
「就是知道蘭奢待是作什麼用的,我才在現在點它......」
「什麼意思?」
「主公一定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
太公望的臉都紅了,吞吞吐吐的說完,楊戩一把抱住太公望。

好冷......一大清早起床就是這點壞處,普賢可也是在被窩裡頭掙扎良
久,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爬起來。走到楊戩的臥室外頭,值夜的小姓應該是
坊丸跟力丸吧?拉開紙門,普賢詫異的看到:在那裡整理棉被的竟然是太公
望?
「太公望,昨晚又不是你值夜,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能是被突然出現的普賢給嚇了一跳,太公望手上的枕頭又掉到榻榻米
上,
「我真是被你嚇死了,什麼事情?」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我不可以出現在這兒嗎?」
巧妙的把話題轉移開,太公望不打算跟普賢多說什麼,通往楊戩房間的
紙門被「啪」的一聲拉開,一臉不高興的楊戩站在門口:
「大清早的,怎麼這麼吵?」
楊戩已經穿戴整齊的站在面前,普賢被楊戩給嚇了一大跳,
「主公,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就是想睡也被你吵起來了。」
楊戩沒好氣的說,一旁的太公望悄悄的吐了下舌頭,真是,怎麼起床氣
這麼重?楊戩打了個呵欠,
「今天有什麼預定?」
「呃,有......」普賢忙著向楊戩報告今日的行程,太公望則是輕輕走
到紙門邊,靜悄悄的溜出臥室。
《待續》

《作者無責任發言》
蘭奢待,在正倉院(東大寺的建築物名,收藏許多寶物。)寶物目錄裡
記載為「黃熟香」,被譽為天下第一名香。屬於沈香中最高級的「迦羅」,
外表看來是一截中空的木頭,重量為11.6公斤左右。要用的時候,就從木頭
上截下兩寸左右來燒。日本歷史上,曾經得到蘭奢待的人只有源賴政、足利
義滿、足利義教、足利義政、織田信長跟德川家康等人,可以說是天下霸主
的證明。
蘭奢待最大的特點有以下幾點:
1.只要稍微加熱就可以充分的發出香味,而且燒到最後、香氣都不會有
所變化。(劣質香木可能在燒到一半的時候,就會傳出一股焦焦的味道也說
不定......)
2.不會有燒到最後只剩下一星半點(著火不均勻)的狀況發生。
3.一般的香木只能燒一次,但是蘭奢待可以燒十次之久。

目前市面上可以看到很多香木打著「蘭奢待」的名號,但是由於蘭奢待
是東大寺的鎮寺之寶,每次切的時候都需要天皇的綸旨、也會被記載在東大
寺的紀錄中,所以可以斷定:目前市面上所賣的「蘭奢待」都是贗品。
根據江戶時代的說法,迦羅可以治腹痛、增強體力、恢復疲勞,也包括
有「催情」的功效......(是真的嗎?在下還沒有有錢到去買一截迦羅來點
點看,所以在下不能打包票......)
紫陽 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