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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連環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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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太公望把楊戩帶進房間,留在天井上頭的廣成子跟赤精子就是一臉尷
尬。自從進了房間,兩人就時而聽到太公望跟楊戩的聲音,一時揚起、一時卻
又急促的安靜下來,很明顯的,兩個人一定在吵架。但是很糟糕的是:不知道
為什麼,赤精子跟廣成子完全聽不懂兩個人在講什麼,聽了很久,廣成子終於
聽出一個大概:兩人現在並不是在說日語,而是在用明國(當時日本對中國的
稱呼)的語言吵架吧?
的確,廣成子沒有聽錯;打從進了太公望的房間,楊戩就開始用中文跟太
公望說話:
「為了避免隔牆有耳,我們還是用中文好好談一談好了。」
「......」
「不必瞞我,既然已經恢復記憶了,你一定也會說中文。」
「......你到底想怎麼樣?」
太公望有點生氣的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想法,如此而已。」
「那你快點說,說完以後就立刻回安土,我可背不起強迫主公留在這兒的
罪名。」
「......對不起。」
聽到楊戩道歉,太公望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一直以為我在替你著想,但是我沒有想到:我完全忽略了你自己的想
法,只是一味的把我自己的標準套在你身上,以為只要照著我的想法去做、你
就會幸福,所以我才會開口要你......」
你還是不懂我在想什麼......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這麼單純,」
太公望站了起來,一邊焦躁的在室內踱步,
「......我並不在乎我們之間的差距,但是你能做得到嗎?」
猶豫了很久,太公望這麼開口。既然楊戩看不到最關鍵性的問題,自己又
何必這麼多事的告訴楊戩?
「......我做不到。」
「所以我......」
「......對你而言,或許年紀上的差距並不算什麼;但是對我而言,我必
須要考慮到這一點。我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自私而毀掉你的一生。我今年已經
四十五歲,再活也沒幾年了;但是你今年才不過十四歲,還有大好的前途等著
你......」
「你在考慮的,原來不過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楊戩看著太公望,
「要是我死了,你要怎麼辦?」
「我不是說過嗎?我......」
「你還是搞不懂我的意思,」
楊戩搖頭,
「我不希望你跟著我一起死,懂了嗎?」
「......」
太公望沒有多說話,一直把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太公望並不覺得自己的
生命有什麼好珍惜的,
「我讓你學武術是為了讓你保護自己,而不是為了讓你保護我。或許對大
多數的人而言,在危急的時候,小姓就必須以自己的命為盾牌、為主公奮戰到
最後一刻,但是我不希望你這麼做,懂了嗎?」
「就像我說的:我是一個人,所以我的生死,只有我自己可以決定。」
「......」
「或許在我身為杜琲漁伬唌A我是為了保護左儒、很無奈的踏上黃泉路;
或許在我身為董賢的時候、我是因為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價值,所以選擇了自
我了斷;但是這一次,我只是我自己,我有權選擇我最想要的生活方式。而對
我而言,為了保護你而戰死也是一種、很有意義的生活方式。」
「......不要輕言放棄生命。」
「我沒有放棄生命,我只是選擇把自己的生命、集中在那一天燃燒殆盡而
已。」
「......」
「你的話說完了嗎?你可以走了。」
「......你呢?還是決定留在兼山嗎?」
「......」
太公望看著楊戩,深吸一口氣,
「要我回安土可以,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說說看吧。」
「第一、在我同意之前不准碰我。」
「我本來就這麼打算。」
要是真的心懷不軌,太公望根本沒有機會在這裡跟楊戩討價還價,
「第二、不准再提要把我讓給任何人的事情。」
「可以。」
我哪敢啊?
「第三......」
「第三是什麼?」
「等我想到再告訴你。」
太公望說,楊戩阻止了太公望:
「我也有一個條件。」
「條件?」
「不論如何,」
楊戩深吸一口氣,
「只要你覺得我的作法不對,立刻告訴我、讓我知道,可以嗎?」
「......嗯。」

翌日早晨,兩匹快馬從兼山出發、朝安土前進。
** ** ** ** ** ** **
過了一晚,所有人都忙著要準備開會,連來參觀的楊戩等人也必須參加
這次的會議,
「這次的會議是打算作什麼?(愛心)」妲己問,
「這次好像是打算先商量出一個大概的開挖範圍吧?」聞仲說,
「要是一點目的也沒有,那要怎麼挖出一個成果?」
「對了,你們先到會場去,我去叫太公望。」普賢說,
「太公望還沒起床嗎?」
楊戩有點驚訝的問,身為考古團的正式成員,怎麼太公望還會睡過頭?
「我也不知道,剛剛打內線電話到他的房間都沒人接,該不會是睡死了
吧?」
「反正都到這兒了,不如大家一起去叫太公望吧!(愛心)」妲己說,
「是啊,我也想去嚇嚇那小子。」說著,聞仲也開始興致勃勃了起來,
一邊跟身邊的妲己討論起怎麼嚇太公望,
「對了,他還不認識我,我這樣貿然過去、會不會有點失禮?」楊戩問
著普賢,
「沒關係,太公望不太在意這種事情。」
普賢搖著手說,說著說著,幾人已經站在太公望的房間門口,門縫底下
塞著今天早上的報紙,
「還沒起床嗎?太公望,我進去了喔!」
說著,普賢輕輕敲著門,隔壁房間卻探出一張不認識的臉龐:
「你叫做普賢嗎?」
「我是,請問你是......」
「隔壁那個人一大早就出門了,出門前,他特別拜託了我一張紙條。」
說著,男人遞來一張紙條,還沒來得及把紙條上的內容看完,普賢已經
直接開始破口大罵:
「太公望!你給我記著!竟然連會議也敢翹!!!!!!」

普賢一定會氣死......一邊走在街道上,太公望已經接近今天早上的目
的地:本能寺。
現在的本能寺並不是當年「本能寺之變」時的舞台,由於信長自殺時放
火焚燬了本能寺,之後又經過很多因素,使得本能寺的重建位置跟原本的位
置足足差了二三十分鐘的腳程。現在在開挖的是舊本能寺的遺跡,但是當年
重建的本能寺裡頭,卻建了一座「信長公廟」,供奉著信長與在本能寺之變
中殞命的人們。
本能寺之變之後,明智軍撲滅大火、死命的尋找,卻怎麼也沒有找著織
田信長的遺體。而在秀吉打倒明智光秀之後,秀吉也曾經努力的翻找過,卻
也是一樣一無所獲。由於找不著信長的遺骸,在後來的「信長葬禮」上,秀
吉雕刻了兩座織田信長的木像,一座燒了充當信長的骨灰、另一座則安厝在
這個信長公廟裡頭。
看著信長的木像,跟夢中所見的男子沒有什麼相似點,唯一相像的、大
概只有那對眼睛吧?端麗卻缺乏生氣的容貌,怎麼想,都跟夢裡頭出現的信
長大不相同。
偏殿供奉著蘭丸等人的牌位。研究過日本史,太公望當然知道:蘭丸三
兄弟的正式墳墓是在京都的阿彌陀寺,但是由於是為了信長而戰死,因此秀
吉特別把三兄弟的牌位奉祀在這兒,讓三兄弟可以長伴信長左右。看著「自
己」的牌位,太公望有點悵然,
「怎麼了?」蘭丸又從身體裡頭出聲了,
這是你的牌位,是吧?
「......不過是塊寫了名字的木頭而已,除了那個名字,什麼意義都沒
有。」
為什麼這麼說?
「牌位這種東西又有什麼用呢?連屍骨都沒有找著,這裡、還有阿彌陀
寺,葬的也不過是『森蘭丸』這個名字而已。」
什麼意思?你的遺骸也沒有找著嗎?
「......當年主公在本能寺儲存了大量的炸藥,主公自盡之後便引燃了
炸藥,我怎麼可能會留下任何形跡呢?」
......是嗎?
「對了,讓你看樣重要的東西好了。你往你的右手邊走五步。」
然後?
「你應該看得到了吧?你面前的牌位。」
太公望看清楚了,幽暗的角落裡頭,寫著「小倉松壽」跟「高橋虎松」
的兩塊牌位靜靜的的佇立在一角,
讓我來看天化跟普賢最後的所在嗎?
「他們都跟我一樣,都沒有找著任何留存下來的東西。」
你不覺得很難過嗎?
「有什麼好難過的?只要知道自己能發揮自己的最後價值而死、只要知
道自己的死不是沒有價值,這樣有什麼好難過的?」
連遺骨都沒找著,對日本人而言......
「沒這回事,這牌位、阿彌陀寺的墳墓都不過是裝飾而已,對我而言,
這才是最好的歸宿。」
為什麼?人死也得入土為安,不是嗎?
「不,你知道所謂的海葬嗎?」
當然知道,把骨灰拋入海中,不是嗎?
「你知道為什麼有人喜歡海葬嗎?」
為什麼?
「因為在海葬之後,他們的身體就會回到自然、成為大海的一部份,掬
起一捧海水,或許就有他們的一部份在那捧海水裡頭。」
所以?
「找不到遺骸不代表我不存在,相對的,那代表我無所不在。」

再討論下去就成了哲學問題了,太公望再度將視線移回面前的牌位上,
一邊回想著記憶裡頭,關於小倉松壽跟高橋虎松的最後記載:
本能寺之變發生當日,高橋虎松在御台所浴血苦戰、曾經暫時性的擋住
敵軍、為信長爭取到不少時間;至於小倉松壽,原本當天是投宿在別的地方
的,但是一聽說本能寺發生兵變,小倉松壽立刻拿著武器殺入重圍,為信長
殉死於本能寺。
平心而論,兩人都有機會逃走,但是兩人卻都選擇為信長戰死,這是為
什麼?是因為信長的領袖魅力真的超越常人嗎?還是因為什麼其他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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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多雨的秋季到了,由於在織田家裡頭,聞仲的地位並不是非常
高;連帶的,聞仲在安土的房子也建在相當低窪的地區。現在聞仲人在兼山
忙著準備打仗,住在房子裡的人當然成了太公望。安土城城下街道本來就是
沼澤填土建成的,一下雨,四周頓成一片水鄉澤國,太公望只差沒連人帶房
子的被沖走。
慢慢爬上階梯,雖然有赤精子在一旁出聲提醒太公望,太公望的衣服下
擺已是一片濕淋淋的,連腳下的鞋子也沾滿了污泥;好不容易到了安土城的
本丸,太公望悄悄的溜到小姓專用的休息室、換上事前預備好的乾淨衣物,
然後再把已經濕答答的髒衣服包回包袱裡頭,準備等會兒拿回家洗乾淨。
「太公望?你在作什麼啊?」
看到太公望窩在室內一角,普賢好奇的開口,
「沒什麼,不過是衣服濕了、要是不換,只怕會把整個城裡弄得髒兮兮
的。」
「主公叫你喔!」
「主公?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說著,太公望匆匆忙忙的走向會客室,輕聲拉開紙門,楊戩坐在上座,
身上裹著一張之前西洋傳教士送給自己的上等毛毯,
「太公望,你過來了?怎麼這麼狼狽?過來,我替你整理頭髮。」
太公望這才發覺:自己只急著把衣服換下來,竟然忘記把已經淋得半濕
的頭髮重新梳好,要是被楊戩摸到自己的頭髮、發覺自己竟然淋了雨,楊戩
一定又要鬧得安土城雞犬不寧,
「不、不必了,我自己整理......」
「快點過來。」
楊戩微蹙著眉頭說,再怎麼說,楊戩都是關心自己,也不好讓楊戩這樣
三催四請的。無可奈何的,太公望坐到楊戩身前,楊戩拿起一旁的木梳,
「怎麼樣?城下的情形如何?」
「連續下了這麼多天的雨,城下已經開始淹水了。」
太公望照實回答,
「那你家呢?我記得你家也建在很低窪的地方吧?」
「託主公的福,水只淹到迴廊(日式房屋外面的走廊)就沒再繼續漲上
來了。」
太公望睜著眼睛說瞎話,其實水勢早已經在榻榻米上漫開了,外頭的水
深更是深到太公望的膝蓋處,要不是太公望跟赤精子一路從樹梢上走來,恐
怕太公望早已是一副落湯雞的狼狽像。
如果雨再這樣繼續下下去,再過兩天,安土城就要準備把民船拿出來充
作交通工具。
「......那就建吧。」
一邊替太公望整理頭髮,楊戩突然吐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建?建什麼?」
「重臣們的宅邸建地裡頭,還有一塊離安土城最近的,在那裡替你建一
座房子吧。」
「我不要!哥哥的房子住得好好的,為什麼......」
「我不放心,」楊戩說,
「那裡地勢那麼低,一下雨就淹水;而且那兒可還跟風化區挺近的,我
可不希望我家的忍者整天在風化區裡頭出入。再說,你身為忍者頭子,住得
離我近一些,我也比較好掌握情報。」
「可是......」
太公望當然知道那塊地在哪裡,只要出安土城的城門、走個不到十步就
看見了。不必說太乙或是元始天尊,就是玉鼎的屋子也沒這麼近,楊戩真的
太寵自己了,太公望心想,
「還有,這段日子你先在本丸裡頭住下。」
這段日子,指的當然就是「太公望的新家完成之前」,由於楊戩以前用
的會客室早已被改裝成臥室,太公望絕對不愁沒有地方睡;但是一個小姓住
在安土城的本丸、甚至還用到主公以前用的會客室,這是不是太奢侈、太不
成體統了一點?
光說那間會客室,兩間十疊(十張榻榻米)大的和室,加上隔壁一間八
張榻榻米大的茶室,不必說當房間,太公望現在住的房子也只比這間「會客
室」大不到五張榻榻米,搬到這麼好的地方住,太公望只覺得揣揣不安。
替太公望綁上頭髮,楊戩順手把肩上的毛毯蓋到太公望身上,
「主公......」
「你淋了雨,還是好好保暖以免感冒。」
說著,楊戩清了清喉嚨,一邊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
「最近情況怎麼樣?」
知道楊戩一定是為了聽情報才把自己叫來,太公望開口:
「是。太乙大人正忙著跟三木城交戰,現在正在進行兵糧攻勢。」
「喔?那隻猴子總算懂得開始節省士兵的力氣了,不過依猴子的頭腦,
他應該不會懂得用兵糧戰,我想,這應該是紂王教他的吧?」
「是啊......主公,您為什麼會這麼說?」
「猴子他一向喜歡用謀略、遊說對方的重臣倒戈。但是這次,猴子總算
沒有浪費時間去調略對方,而在一開始就採取最有效的攻勢。」
楊戩說,一面苦笑著搖頭,太乙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但是唯一的缺
點,應該說是太乙太喜歡搞謀略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這大概也是紂王的最後一場仗了吧?聽派去替紂王看病
的大夫說:紂王已經病入膏肓,現在幾乎整天臥床不起,一過中午就開始發
起高燒,不用說吃東西,就是連稀粥都已經快要喝不下去。一邊拖著這樣的
身體,紂王竟然還身在前線、指揮士兵包圍三木城,食少事繁、焉能久乎?
最短三個月、最長一年,紂王的命就只剩下這種程度而已。
「那攝津(日本地名,當時為織田家荒木村重的領地。)那裡呢?最近
該不會又有什麼不對勁了吧?」
整理思緒,楊戩再度開口,
「......根據天化傳回來的消息:荒木大人最近突然開始加強儲備彈藥
跟糧食,還開始挖壕溝,看樣子有準備籠城(守城)的打算。」
在太公望回安土城之後,楊戩就派天化到攝津去。美其名是「協助荒木
支援各地」,但是事實上,楊戩不過是安下一個眼線在荒木身邊。荒木今年
以來的行動一直不太對,精明過人的楊戩當然知道:荒木怕是很快就要謀反
了。(作者亂入:我看是故意把情敵調走吧?)
「是嗎?」
楊戩突然輕笑出聲,
「看樣子荒木也要反了吧?」
一年前,松永久秀在信貴山城也做過一樣的事情,而現在,身為織田家
七大重臣之一的荒木村重也選擇步上久秀的後塵、起兵與楊戩作對,
「主公......」
「別擔心,荒木要反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在這之前,我非得斧底抽薪的
把荒木調走不可。」
楊戩比誰都清楚:只要荒木造反,遠在中國地方的太乙部隊就可能會被
截斷歸路、面臨腹背受敵的窘境。再怎麼說,也要把一些心腹大將安排到攝
津、以免太乙部隊到時候成了離枝孤鳥、只能在中國地方等著被打死。
松永久秀當年也選擇了背叛楊戩,但是不過十幾天,久秀就被織田家數
萬大軍圍剿、最後落得在信貴山引爆炸藥自殺;而眼前的荒木村重又會變成
什麼樣子呢?楊戩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聽了楊戩的命令,廣成子跟赤精子替太公望收拾行李,很快的搬進那間
會客室。說是行李,其實也不過是幾件常穿的衣服、書籍、武器跟一些比較
值錢的東西而已。忙著整理房間,窗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少主,我是王魔。」
王魔被太公望派到播磨那裡、幫太乙蒐集情報。這麼突然的回來,想必
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
「我這裡有兩封密函。」
王魔呈上書信,一邊小聲卻堅定的說著:
「一封是太乙大人的密函,裡頭說希望主公能注意一下荒木攝津守(即
荒木村重),最近荒木大人的形跡可疑,最好讓主公先下手為強......」
「那另一封呢?」
「另一封是紂王大人的信,紂王大人說這封信只有您可以拆,屬下不敢
偷看。」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主公的,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
王魔離開後,太公望拆開了紂王的信,虛軟無力卻又工整無比的筆跡,
看著信末的千年鳳花押(花押,類似簽名,但是每個武將各有不同,以避免
遭到偽造。千年鳳是花押的一種花式,據說竹中半兵衛用的就是千年鳳。)
這應該是紂王的親筆信沒錯,

「久疏問候,素聞大人已歸安土城,此誠織田家之福。
吾以久病之身、(竹中半兵衛自年輕時就是體弱多病。)蒙主公與大人
重用,無以為報,唯能於戰場供主公與大人以驅馳、報深恩於萬一。而今天
下大定、主公『天下布武』之願不過咫尺,唯福薄命短、不能見大人布武於
天下、實乃一大憾事也。
吾不惜死,但言『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故吾亦已無意
偷生、期能全馬革裹屍之宿志。望大人自珍自重、成織田家中流砥柱之臣,
吾於九泉之下、必為大人之成就歡欣鼓舞。
主公天縱英才、文成武德,唯氣性激烈、世所罕見。天下既已大定,主
公宜自謹慎,勿以天下已定而志得意滿、勿以布武無礙而兔死狗烹,此誠主
公之大敵也。
今日一信,既成永訣,盼大人勿以吾為念,以專心奉公為職志。
紂王」

看完這封信,太公望比誰都清楚:紂王活不久了。就如同上次見面時紂
王所說的:身為武將,死在病床上是一種恥辱。紂王明知道自己再活也沒多
久、卻選擇站在戰場的第一線、為太乙打最後一場仗。即使自己現在趕去三
木城,紂王也一定不會見自己。因為對紂王而言,這封信就是他對自己的訣
別,既然已經告別過了,紂王就不會再見自己了。
太可惜了,為什麼沒早一點認識他呢?太公望認識不少有才能的人,但
是沒有一個人像紂王一樣:雖有才能,卻絲毫沒有野心,只是非常盡責的為
自己的主人畫策。這樣的人,要是早一點認識的話,一定可以從他那兒學到
很多東西吧?
就像父親生前說過的:生在這種亂世,要斬下自己的頭實在太容易了;
但是一個真正的武將不能只考慮怎麼死,而必須要考慮到「要怎麼為主公而
死」、要怎麼死才能對主公做出貢獻,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武將該做的事情。
折起信函,太公望拿起太乙的信,然後再度開口:
「廣成子。」
「屬下在。」
「告訴王魔:明天再度動身回播磨,無論如何,請紂王大人一定要好好
休息、不要急著求死,知道了嗎?」
「知道了。」
看著窗外仍然下個不停的雨,太公望再度把視線調回室內。

這天晚上,太公望在新房間睡覺,才睡到一半,赤精子的聲音從天井上
傳來:
「少主,主公找您。」
「主公?都這麼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臉狐疑的走向楊戩的臥室,長影綽綽,楊戩還沒睡。雖說楊戩平時睡
得很少,但是都這種三更半夜的時候了,楊戩為什麼還這麼急著找自己?拉
開紙門,楊戩把一封信丟在太公望的面前,
「讀讀看吧。」
楊戩的聲音非常沙啞,很明顯的,楊戩在努力遏制自己的怒氣,展開信
紙,才讀了兩行,太公望的臉色刷的變白了,
「......主公的行為已經讓我忍無可忍,整日與小姓飲酒作樂、不顧政
事、況且還常常虐待家臣、恣意殺人妄為,甚至與父親大人的大敵武田家私
通......」
「這是......」
「這是嫁到德川家的雲霄寫回來的信。」楊戩的聲音充滿了苦澀。
雲霄是楊戩與吉乃之間所生的唯一一個女兒,但是說也奇怪,雖然跟玉
鼎同父同母、父母親又都長得不錯,雲霄的長相卻硬是讓看過她的人「永生
難忘」。之前太公望見到雲霄的時候,下意識的,太公望覺得:當年楊戩一
定抱錯孩子了......
為了鞏固同盟,雲霄四歲時就與土行孫的長子道行天尊訂婚、九歲就在
父親的授意下嫁到德川家去。之後,雲霄接連生了兩個女兒,在武將世家裡
頭,生不出兒子可是個嚴重的問題。就這樣,雲霄的婆婆鄧嬋玉選擇為兒子
納妾、希望能讓這些側室生下幾個兒子來。

鄧嬋玉對楊戩沒有好感。鄧嬋玉自幼被伯父今川義元撫養長大,但是今
川義元正是在桶狹間之戰中、慘死在楊戩謀略之下的人。殺了自己的伯父、
卻又厚顏無恥的教唆自己的丈夫土行孫背叛今川家、甚至還把他那個一點姿
色都沒有的女兒嫁給自己一表人才、文武雙全的兒子,鄧嬋玉是怎麼想、怎
麼嘔。
而土行孫跟鄧嬋玉之間的感情早已不睦,土行孫跟楊戩一樣:女性關係
方面都不怎麼收斂,側室一個接一個的娶,卻把自己的正室鄧嬋玉丟在兒子
的城裡頭,聽說夫婦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在這種情況下,鄧嬋玉的
滿腔憤恨自然只能發洩在雲霄身上。
根據跟雲霄過去的陪嫁侍女說:自從雲霄嫁過去之後,鄧嬋玉就常常凌
虐雲霄。在自己的娘家裡頭,雲霄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說什麼也是楊戩
的大女兒,不必說別的,就是喝杯水也有人倒。但是嫁過去之後,鄧嬋玉就
說什麼「媳婦要孝敬婆婆」,然後要雲霄服侍自己生活起居、一個不高興、
就重重的擰雲霄一把出氣。
雲霄在寫回家的信裡頭也多所埋怨,甚至曾經對楊戩要求「下令讓她跟
道行天尊分開算了」,可見雲霄在夫家那裡被虐待得多慘。但是這次,雲霄
寫回來的信引起了楊戩的高度重視:如果說道行天尊虐待自己的女兒,那也
就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替女兒出
頭,楊戩也沒有那種興趣。但是這次,雲霄卻說道行天尊「跟武田通謀」,
這可是楊戩的大忌。
楊戩生平最討厭別人背叛他,尤其是這兩三年,背叛楊戩的人就如同雨
後春筍一般、層出不窮的,楊戩也已經失去了過去安撫對方的耐心,從松永
久秀開始,只要背叛楊戩的,一律是殺無赦。
楊戩該不會想殺了自己的女婿吧?再怎麼說,道行天尊都是土行孫的大
兒子、還跟雲霄有了兩個女兒,楊戩應該不會狠下心讓自己的外孫女沒有父
親吧?太公望偷看著楊戩的表情,
「太公望,你覺得怎麼樣?」
「......小倆口吵架,說不定雲霄夫人是一時氣憤、才寫出這種沒有根
據的事情來報復丈夫。我覺得不能草率的採取行動,最好要......」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也考慮過了:留著鄧嬋玉在,遲早會有禍害
出來。這樣好了,你派幾個頂尖細作到三河(日本古國名,當時為信康的居
城所在地。)去,好好的探一探。」
「我知道了。」
《待續》

《作者無責任發言》
這一話提到了出名的「築山殿(殿,尊稱身份高貴者的夫人。)事件」
的導火線。根據史書記載,信長的女兒五德從小就嫁給信康,卻一直被對織
田家沒有好感的婆婆虐待;加上自己連生兩個女兒、連丈夫都開始冷落她,
最後,氣不過的五德寄了一封信給父親信長訴苦,信長就抓著這個機會、寫
了一封「十二條罪狀」給家康,強迫家康對妻兒做出處分。
最後結果,築山殿被殺、信康自殺,(有人主張:信康是自己決定自殺
的,信長只是要求剝奪信康的繼承權而已。)這場悲慘的故事到底是怎麼開
始、中間又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五德寫了那封訴苦信給信長,但是信長卻
一直按兵不動了半年、直到翌年才發出「十二條罪狀」,這中間發生過什麼
事情?在下一直想寫寫看......
另外,根據安土城平面圖,(安土城怎麼了?最後會提到......)蘭丸
的房子跟信忠等人的位置相反,但是從直線距離來看,蘭丸的家離安土城主
建築物比信忠等人的房子更近。
當時的日本武將一定都會讀漢文,(也就是我們所說的中文)而且信長
還在岐阜的時候,就已經設立「唐人方」,專職與中國大陸(當時為明朝)
接觸;加上當時的正式官式文書都必須用漢文書寫,所以信長跟蘭丸都一定
會書寫中文。由於事關前世今生,在下就索性把他們兩個的語言能力歸咎於
前世的因素上......^^;
不過關於半兵衛寫給蘭丸的信,那封信是在下自己編的,請不要來信詢
問出典,謝謝......^^bb
紫陽 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