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e your own free website on Tripod.com


※ ※ ※ ※ ※ ※ ※

夢連環21

※ ※ ※ ※ ※ ※ ※


第二天開始,安土城開始為即將來襲的上杉召開大規模的軍事會議。每天
一直持續著冗長而毫無建樹的會議,連小姓們也都不得閒。其中最忙的人應該
是太公望吧?為了測試太公望歸納情報的能力,楊戩特別讓太公望參加軍事會
議、然後要求太公望彙整會議上有用的情報、向楊戩逐一報告。
這段日子,太公望每晚都睡在楊戩隔壁的房間,一大清早就先把楊戩挖起
來、替楊戩梳頭更衣、強迫楊戩用完早餐,接下來就是一連串怎麼開都開不完
的軍事會議。等到傍晚會議結束,太公望還得跟楊戩共進晚餐,一面向楊戩彙
整今日會議上有用的情報,然後再跟楊戩討論到楊戩休息為止。
雖說這樣的生活極為忙碌,但是這是太公望有生以來第一次活用自己知識
的機會,加上這次的戰鬥事關重大、萬一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讓楊戩十年來的
苦心付諸東流,太公望當然更是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出錯。
但是太公望也注意到:楊戩的確如同太乙說的,擁有極為敏銳的觀察力與
記憶力。乍看之下,楊戩常常在會議中打呵欠,但是骨子裡,楊戩對那個人講
了什麼話都相當清楚。侍奉這樣的主公,可千萬不能鬆懈下來。太公望在心裡
頭如此暗暗的警告著自己。

這天,太公望難得的留在房裡整理資料,天化跟普賢正巧走了進來:
「太公望?你怎麼沒去開會?」
「主公吩咐我整理資料,今晚作一次大規模的報告給他聽。」
「是嗎?對了,主公這段日子可好?」天化問,太公望詫異的反問:
「你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難道你們沒見到主公嗎?」
普賢苦笑了,
「我們哪可能像你一樣、天天都可以見到主公?」
太公望沈默不語。的確,跟其他小姓比起來,太公望幾乎一直黏在楊戩身
邊,見到楊戩的機會當然比其他人多很多,
「是嗎......」
在不知不覺中,太公望已經習慣了楊戩的存在;每次在開會開到一半、太
公望也已經開始覺得不耐煩的時候,抬起頭來,總是可以看見楊戩的微笑。久
而久之,漸漸的、太公望把楊戩的存在當成理所當然,就如同空氣一般......
「你們覺得我霸佔了主公嗎?」
「我們當然不會這麼覺得,畢竟主公原本就那麼寵你,把你留在身邊是很
自然的事情。」
「寵我?」太公望才剛來半個多月,的確,一個剛來半個多月的小姓、卻
能出席軍事會議,楊戩是很寵太公望,
「其實從你拜入元始天尊大人門下開始,主公就要元始天尊大人每個月一
定要寫信給他、報告你的生活跟學習狀況。」
天化插嘴:「而且就算是到戰場上,元始天尊的信也從來沒有斷過。只要
一聽說你生病了,主公就立刻找曲直瀨道三(當時的名醫)大人去替你看病、
你要讀什麼書,主公就會派人送過去。」
「而且就是你在京都生活時的生活費,也是主公替你送過去的。」
「對啊,我還記得:前年、去年跟今年新年,主公都用聞仲大人的名義送
了一大堆新衣給你,你應該收到了吧?」
茫茫然的,太公望抓緊自己的衣袖。現在身上這件衣服就是「聞仲」送來
的。每年過年,除了豐厚的生活費,太公望還一定會收到一堆做工精細、質料
上乘的衣服。那時太公望也懷疑過:以哥哥一個城主的身份,還得負責養一堆
家臣,怎麼買得起這麼昂貴的衣物?
無視於太公望的一臉疑惑,普賢娓娓道來:
「我還記得那一天,主公還特別把我叫過去,問我說『我們這個年紀的男
孩子比較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我起初還以為:主公是準備要送衣服給玉
鼎大人,結果主公竟然回我一句『玉鼎都幾歲了?他會自己打點。』後來我才
知道:原來那是主公特別替你挑的。」
特別替我挑的?
「不過話說回來,主公應該沒見過你吧?怎麼會知道你的身量跟喜歡穿什
麼顏色?」
「我看是元始天尊大人告訴主公的吧?」天化說,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普賢慢條斯理的開口,
「你聽了可千萬不要生氣......或許主公是在補償你吧?」
「補償我?」
「因為你的父親跟大哥都為主公戰死,為了彌補,主公才特別栽培你跟聞
仲大人、代替你的父親照顧你,這是我的想法。」
「我覺得:主公本來就是唯才是用的人,與其栽培一堆庸才,還不如栽培
一個幹才;既然要栽培你,當然不能讓你為了一些芝麻小事而無心於自己該做
的事情。」天化說,普賢點頭,
「這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太公望看著普賢,
「可是你的父親張奎不也是為了主公而戰死嗎?為什麼主公就不會這麼補
償你?」
普賢低下頭,
「主公是何等聰明的人?外頭一直說我是主公的私生子,如果照顧我,不
就等於默認這個傳言了?」
「......對不起。」
「沒關係,我早就習慣了。」
普賢說,一邊露出憂鬱的微笑,
「雖說對象是主公,但是被說成私生子,我還是覺得非常難過,甚至有的
時候,我還會開始怨恨母親......」
太公望當然知道:普賢的生母高蘭英是楊戩的側室,現在也住在安土城裡
頭,
「不要想那麼多,既然問心無愧,那就夠了,不必在乎世俗的看法。」
太公望說,天化用力點頭,
「不論如何,你都是我們的好兄弟。」
「......謝謝。」

午後,太公望走進楊戩的寢室,室內有點幽暗,但是太公望詫異的發現:
楊戩竟然躺在榻榻米上?現在不是在開軍事會議的時間嗎?怎麼楊戩還有那個
心情在這裡睡午覺?秋天的午後還有點燠熱,加上楊戩睡覺的時候很怕光、把
遮雨窗通通放下來的結果,整間房間就像蒸籠一樣的悶。
這樣下去會生病的......太公望心想,一邊走到一旁、輕輕推開兩扇遮雨
窗通風。確定陽光不會打擾到楊戩的睡眠,太公望拿起放在案頭的白紙扇,輕
聲打開,慢慢的替楊戩搧著風。楊戩的體質不怎麼會流汗,但是從臉上微微浮
現的潮紅來看,楊戩還是會覺得熱吧?
「是誰?」
突然,楊戩出聲問著,或許是突如其來的涼風,讓楊戩醒過來了也說不一
定,
「對不起,打擾主公休息了。」
「沒有這種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未時。(下午一點到三點)」
「是嗎?」楊戩翻了個身,正好面對太公望,
「他們還在開會嗎?」
「咦?難道主公......」
主公該不會放那些重臣鴿子吧?太公望不安的想著,
「整天開會都開不出一個結論,我乾脆讓他們去吵,我先回房間休息。」
「這怎麼行呢?主公不在,軍事會議怎麼開下去?」
「沒什麼差別,」楊戩惡作劇似的說,
「平時會議都是我在說話,這次也該換他們說說了。」
「主公......」太公望簡直哭笑不得。
事實上,織田家的軍事會議一向很簡短,只要楊戩決定一個大方向、屬下
就只負責修飾細部、讓整個戰略可以執行得更順暢。但是這次上杉來襲卻打破
了這個傳統,吵了半個多月,還是沒吵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怎麼了?覺得我很惡劣?」楊戩說,一面又翻了身,再度背向太公望,
我怎麼敢啊?太公望心想,手卻沒有閒下來,涼風息息,
「不會啊,我最喜歡主公了。」
真的?楊戩差點衝口問出,但是太公望接下來的那句話卻兜頭潑了楊戩一
盆冷水:
「主公就像父親一樣的關心我,所以我真的很喜歡主公。」
「......父親?」
不會吧?楊戩在心裡頭暗暗叫苦,把我當成你的父親?這對楊戩的男性自
尊可是一大打擊,
「是啊。我自小就沒有父親照顧,但是託主公的福,我才能夠受教育、才
能一直過著優渥的生活;在我的心目中,主公您就如同我的父親、不,比我的
父親更偉大。」
太公望說,楊戩的背影連動都沒動,
「......我是個失職的父親,一直到今天,我還沒搞清楚我自己到底有幾
個孩子、連他們的臉都記不怎麼清楚。」
對楊戩而言,兒子只是一種戰略上的工具,除了繼承人玉鼎之外,楊戩對
其他兒子都是漠不關心;一有需要,楊戩就會立刻把兒子送出去當養子或是人
質,
「戰國時代,那個大名不是這個樣子?但是對我這個非親非故的孤兒,主
公卻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我真的非常感謝主公。」
「照顧有加?哪裡有?」
「主公不是一直要元始天尊老師向您報告我的生活學習狀況嗎?還常常送
錢、送衣服給我......」
「是誰那麼多嘴說出來了?是天化還是普賢?」
聽得出來,楊戩並沒有生氣,
「不管是誰,主公對我的關心,太公望永生難忘。如果有機會,我願意用
生命來......」
話還沒說完,楊戩迅雷不及掩耳的起身、用手摀住太公望的嘴,
「你才幾歲?不要把這種不吉利的話掛在嘴邊。」
你已經為我死了兩次,我不想再讓你死第三次......
「......是。」
看見楊戩的頭髮亂了,太公望下意識的伸手想替楊戩整理,楊戩卻伸手阻
止了他,
「你說現在是未時?一刻鐘之後叫我。」
說著,楊戩再度躺下,只是這次,楊戩竟然把頭枕在太公望的膝蓋上,一
邊享受著太公望的搧風服務,
「這......」
這成何體統啊?要是被家裡頭的重臣看見,鐵定又要大呼小叫個老半天。
不過看見楊戩略帶黑眼圈的臉,太公望根本不忍心把楊戩挖起來;算了,反正
只有一刻鐘,忍耐一下就好了,一邊這麼想,太公望仍然沒有停下搧風的手。

當夜,太公望一邊泡在浴池裡面,一邊開始考慮起目前的狀況:上杉家已
經開始動兵、侵入越中(日本地名)的七尾城。七尾城裡頭有織田家的同盟勢
力,照理說,楊戩應該會派部隊去七尾城解圍,但是這次,楊戩卻故意天天開
軍事會議、逃避出兵幫助七尾城的責任。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少主,別洗太久了,洗太久的話頭會昏。」
外頭傳來廣成子的聲音,廣成子是太公望父親手下的忍者,跟赤精子兩人
並稱為父親的左右手,在父親死後,兩個人就一直跟著太公望,
「我知道。」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主、主公!您怎麼突然......」
「太公望呢?」
「這、少主在......」
想也知道,在偌大的安土城中,會被稱為「主公」的只有楊戩一個人。太
公望迅速的起身穿上衣服,外頭傳來廣成子與楊戩的對話聲: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廣成子......」
「廣成子是吧?不必一直低著頭,把頭抬起來。」
「這可不行,我是忍者,本來就沒有見主公的資格。」
「那好,太公望人在哪裡?」
「在、在......」
楊戩的眼神瞄向一旁,
「在裡頭是吧?我自己進去就好了。」
聽到楊戩要進來了,太公望更是急著要把外衣穿上,
「太公望?我進來囉!」
說著,楊戩一把把紙門拉開,還沒穿上外衣的太公望連忙平伏在地,
「對不起!沒能出去迎接主公......」
「沒關係,」打斷太公望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我也要洗,下來幫我刷背。」
「......」
沒法子違逆楊戩,太公望只好乖乖的穿著襯衣泡進浴池,一邊認命的開
始替楊戩刷背,
「怎麼?你在想什麼事情嗎?」楊戩開口問,
「主公,您為什麼不出兵幫助越中的友軍?如果失去七尾城的話,織田
家在越中的勢力將會被連根拔起,這樣的話......」
「連越前也可能不保是不是?我也知道該去救援越中,但是依現在的情
勢,到了那邊,以逸待勞的上杉軍可能會回過頭來、攻擊我方的救援部隊,
到時候造成的損失可能比失去越中更大。」
「但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樣天下人就會覺得我背信忘義、過河拆橋是不
是?」
「而且主公,越中是您已經苦心經營那麼久的地方,就這樣放棄越中的
話,豈不是......」
「沒辦法,」楊戩嘆了口氣說,
「為了以後的利益,眼前不得不忍痛犧牲越中。」
「......主公......」
太公望知道:如果千里迢迢的去救援越中,或許在抵達七尾城之前、疲
憊的士兵就會先被上杉給殲滅;但是不救援越中,不只是失去一塊領地,連
越前都可能不保。
但是越前、越中對楊戩的風評一向不好,看見楊戩對友軍見死不救,到
時候不知道又會出現什麼樣的傳聞。
沈默的替楊戩擦著背,太公望驚覺:不知何時,楊戩的頭上竟然出現了
一絲白髮,是壓力太大了、抑或是這段日子真的是太累了?太公望下意識的
伸手想拔掉那根白髮,楊戩回過頭,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到底怎麼了?」
「......」
太公望沈默的搖頭,一面在心裡頭默默的想著:是啊,主公再怎麼說也
已經四十多了,有白頭髮算什麼呢?有的男人到這年紀都已經開始禿頭,相
較之下,主公還有頭髮可以變白,這已經算幸運的很......
「我真希望我能在一夜之間長大十歲......」
不期然的,太公望脫口而出,
「為什麼?」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替主公分擔一點責任了......」
「......來日方長,你還有很多機會為我工作,不必急於一時。」
「......」
可是等到我長大,主公不是已經老了嗎?三十一歲的年齡差距,當太公
望二十歲、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楊戩已經五十一歲、不論太公望怎麼想,
都只覺得楊戩已經老了......
「你在想什麼?」楊戩問,
「我在想:為什麼我沒有早出生幾年?如果我的年紀大一點的話,或許
我就可以上戰場打仗了......」
楊戩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閉上眼睛,在浴池裡頭好好的放鬆......
** ** ** ** ** ** **
又在作夢了嗎?太公望心想,一邊環視著身邊的房間,寬敞乾淨的室內
空間,室內漂浮著櫸木的香味,地上的榻榻米還發出淡淡的草香,想必是剛
剛建好的新房子吧?面前的案上放著一個硯箱......不,這麼大,這怎麼可
能是硯箱?硯箱旁邊還擺著一只小小的磁杯,是什麼?
看著那只磁杯,上等的白磁,裡頭卻是一片妖豔的朱紅,是什麼?難道
是出名的「釉裡紅」嗎?不對,在三人生存的時代、不論是日本、中國,應
該沒有釉裡紅的技術才對。那又是怎麼一回事?看著古樸的朱紅色,太公望
只覺得不可思議。
轉頭一看,穿著萌黃色上衣、深朱色下裳(其實應該是另一個稱呼,但
是中文裡沒有這個字,只好用下裳代替。)的另一個「太公望」正在一旁整
理東西。一個很大的白色紙包,這麼大包,想來該是衣服之類的東西吧?看
著對方的動作,太公望這麼猜想著。
是蘭丸嗎?看著面前少年長及腰部的頭髮,太公望心想。只見蘭丸慢慢
起身、將手伸向腰際,瞬間,深朱色的下裳落在蘭丸腳邊的榻榻米上。雖說
看著面前的人寬衣解帶,但是畢竟「蘭丸」就是自己,太公望絲毫沒有尷尬
或是不對勁的感覺。轉瞬間,蘭丸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掉在腳邊,甚至連纏
在腰上、腿上跟手腕內側的布條(藏暗器用。)都扯了下來,僅著一件薄薄
的白色襯衣。
如果沒猜錯,蘭丸應該學過武術。但是隔著襯衣,太公望看得出來:蘭
丸的骨架小得簡直不可思議,看他的身材,個頭可能比自己還要小吧?不論
是手腕、手指,無一不是纖細得簡直可以一把扭斷,但是從蘭丸走路時的姿
勢來看,蘭丸應該受過相當嚴格的武術訓練......蘭丸低下了頭,就在這一
瞬間,太公望清楚的看到蘭丸的衣襟內側,「啊」的一聲,太公望硬是倒抽
了一口冷氣。
全身都是傷......不是新傷,而是已經有一段歲月的、早已變成疤痕的
舊傷,這就是蘭丸習得一身武術的代價嗎?窸窸窣窣,蘭丸從一旁的箱子裡
頭拿出一件全新的白色襯衣,然後背對著太公望開始換起襯衣。隨著細微的
聲響,襯衣落地,太公望不忍卒睹的閉上雙眼。蘭丸的背上佈滿了細細的白
色傷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到底是怎麼弄的?

穿上新的襯衣,蘭丸動作俐落的解開一旁的白色紙包,定睛一看,紙包
裡頭是一套萌黃色的衣物......女人的衣服?太公望專攻日本史,當然看得
出來:這套衣服應該是女人、而且是有一定身份女人的衣服,看那光澤,該
是最上等的絹布吧?月白色的底衣、暗紅色的腰帶、萌黃色的打掛,(女性
和服,披在最外面的那一件。)為什麼蘭丸會有這種東西?蘭丸的母親在蘭
丸的父親戰死之後就出家了,怎麼還會有這種衣服?況且再怎麼說,蘭丸的
母親根本沒有那個財力、也沒有那個身份可以穿這種華服,這衣服到底是誰
的?
但是更令人驚訝的是:蘭丸竟然神情木然的把這套女裝一件一件的穿上
身。穿上那件底衣、繫緊腰帶,蘭丸伸手把繫在頭上的萌黃色絲帶解開,瞬
間,一頭豐盈的長髮披在肩上、披在背上,好美......連太公望都不禁看傻
了眼。但是看著蘭丸嚴肅的表情,為什麼?為什麼蘭丸的表情就像是要上戰
場一樣?
走向硯箱,蘭丸沈默的打開硯箱,硯箱裡出現化妝用的工具,蓋子裡頭
的銅鏡閃閃發亮,這是化妝箱?蘭丸到底在做什麼?太公望不安的想,只見
蘭丸伸手拿起眉筆,輕輕的開始描繪起自己的眉毛。當時流行剃眉,但是蘭
丸沒有把眉毛給剃光,把眉毛描黑,更是把蘭丸纖細的臉龐襯得格外白皙優
雅。描完眉毛,蘭丸拿起粉撲,猶豫半晌,蘭丸又把粉撲給放回鏡箱。
怎麼回事?蘭丸為什麼穿女裝?而且為什麼蘭丸的表情那麼凝重?太公
望心想,蘭丸卻已經拿起一旁的小磁杯,一邊伸出右手小指探了進去。瞥見
蘭丸指尖染上如血一般的殷紅,太公望才注意到:在磁杯內側那一層薄薄的
紅色、那層妖豔典雅的紅色,是俗稱「京紅」、直到今日都是最上等、最昂
貴的胭脂。輕輕將小指貼上自己的嘴唇,蘭丸的唇頓時染上那抹朱紅。輕輕
在唇上塗抹著,潤澤的朱紅化開,染上了蘭丸的嘴唇。
輕輕抿了下嘴唇,蘭丸伸手扶正面前的盒蓋;在銅鏡裡頭,一個麗人正
盛裝看著自己,幾縷長髮垂在胸前,眼含流光,就如同製作最精良的京都人
偶一般、像是一碰就會碎了似的纖細......蘭丸低下頭,雙手撐住自己的額
頭,但是在下一瞬間,蘭丸把頭埋進袖子裡頭,崩潰似的放聲大哭。
怎麼了?太公望下意識的想去安慰蘭丸,卻碰不到蘭丸的肩膀。就如同
電視常見的神怪劇情節,太公望根本摸不著蘭丸的「實體」,就如同在摸空
氣一樣的,太公望的手穿透了蘭丸的肩膀。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才這麼想,背後出現一個人影。回過頭去,一身玄
衣,但是從那件略似朱紅色(其實就是壎色,由於壎色是略帶黃味的紅色,
跟朱紅色有點像。)的下裳,太公望毫不費力的認出來了:面前的年輕人是
董賢。
蘭丸怎麼了嗎?為什麼不是他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蘭丸他現在正在休息,你現在看見的是蘭丸的記憶。』
蘭丸的記憶?蘭丸有女裝癖嗎?
『......沒有。』
那為什麼他會穿著女裝到處晃?
『......等你恢復記憶,你就會知道了。』
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雖說我們是前世與後世的關係,但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屬於自己
的秘密。這段記憶是屬於蘭丸的,除非他願意告訴你為什麼,否則我不能隨
便亂說話。』
「董賢,算了。」
只見蘭丸已經出現在董賢背後,不知何時,四周又是一片漆黑,
你總算肯出現了。
「你很想見我嗎?」
為什麼讓我看這段記憶?難道這代表你有女裝癖嗎?
「不是。」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一定知道『生駒吉乃』是誰吧?」
信長的側室、信長次子信忠、三子信雄跟長女五德的母親。
「......那你就耐心的等一會兒吧。等到記憶進行到某個階段,你就會
知道這段記憶是什麼來龍去脈了。」
狡猾,什麼都不告訴我。
「......時間到了,你該準備下飛機了。」
啊?

一瞬間,太公望頭上的毛毯被使勁掀開,普賢熟悉的大嗓門又出來了:
「還睡?飛機到大阪了!快點下飛機!」
到大阪了?太公望一臉茫然,普賢只當太公望睡呆了,
「快點把自己的行李拿好!等一下就有人來接我們了,你可千萬別在出
機場大門前睡著。」
太公望眨了下眼睛,腳下一個踩空,太公望整個人往普賢身上倒去,
「哇!」
「哇!!!!!!」
突然,一股莫名的力量拉住了太公望,讓太公望逃過壓死普賢的命運,
回頭看看,背後是飛機的機體,什麼都沒有,
「太公望!拜託你提起精神好嗎?我不想被你壓死!」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快點下飛機吧。」
說著,太公望催著普賢下飛機,但是一個奇妙的聲音傳進太公望的腦海
深處......
『真是的,我一不在身邊,你就得好好照顧自己,這樣冒冒失失的怎麼
行呢?阿蘭......』
好熟悉的聲音,是信長嗎?太公望反射性的回頭,卻只見到急著要下機
的旅客。
「看什麼。快點走了啦!」普賢催促著,一邊拉著太公望走出飛機,像
是知道信長就在身邊似的,太公望依依不捨的回頭,卻還是放棄了、迅速的
向前走去。

不到兩分鐘之後,像是追隨著太公望和普賢似的,楊戩、聞仲跟妲己也
出來了,
「奇怪,怎麼沒看到太公望他們?」聞仲納悶的說,
「拜託,(愛心)他們可是考古團的正式成員,(愛心)都坐在頭等艙
裡頭。(愛心)哪有可能跟我們這堆坐經濟艙的一起下飛機?(愛心)」
「他們不是在喊錢不夠嗎?怎麼還這麼豪華?」
「你不知道,(愛心)他們這次挖掘計畫的主事者之一趙公明是個奢侈
主義者,(愛心)他寧可中斷挖掘計畫、也不可能會讓參與人員沒得享受最
好的待遇。(愛心)」
「那豈不是很浪費?」楊戩說,
「沒辦法,(愛心)這是趙公明的行事風格,(愛心)我也沒聽說有人
能改變得了他。(愛心)」妲己說,一邊看著聞仲,
「我們的旅館是哪一間?(愛心)」
「這次我們跟他們成員住在同一間旅館。」
「什麼?老巫婆怎麼變得這麼慷慨?(愛心)」
「別傻了,我們住的可是一間雙人房跟一間單人房,他們那堆成員可是
一人一間蜜月套房,要比,我們的待遇還差得遠哩!」
「不管了,」楊戩伸手阻止重複沒有營養對話的兩人,
「我們應該先去飯店 CHECK IN 吧?」
聽到這句話,妲己輕快的、聞仲則是重重的點了下頭。
《待續》

《作者無責任發言》
這一話最大的噱頭應該是「蘭丸穿女裝」這個部分,至於為什麼?晚一
點就會揭曉。
京紅到現在也還買得到,不過聽說有部分店鋪是把京紅凝結在貝殼上、
而部分店鋪則是凝結在小杯子上。考慮到當時的社會狀況,在下採用了凝結
在小杯子上的說法。
當時的胭脂還有部分是「紙狀」,看過「東方不敗」的人應該都會有印
象:裡頭有一幕林青霞上妝的鏡頭,當時她含的那張紅紙就是胭脂。在下一
開始是打算採用紙狀的說法,但是考慮到當時日本好像沒有這種胭脂,只好
乖乖的採用京紅......
紫陽 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