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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連環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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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上朝。是在接待過匈奴王之後吧?楊戩的病
況急遽惡化,連起身都不能了。加上天天都在咳血,楊戩比誰都知道:自己
恐怕活不過今年。
在楊戩的示意下,普賢一直瞞著太公望,楊戩也很配合的、只是說自己
想要徹底的靜養一段時日,要太公望不必擔心他、只要忙著處理朝政就好。
就這樣,在兩人的合力隱瞞下,太公望只是天天忙著替楊戩處理國事,當時
太公望幾乎成了實質上的皇帝。楊戩之所以一直不讓太公望到自己身邊,當
然是不希望把肺癆傳染給太公望,得了肺癆就意味著死,而且是被折磨到極
點、最痛苦的死,為了不想讓太公望也一起生病,楊戩只得孤單的留在寢宮
養病。
這段時間,龍吉跟太皇太后完全沒有對楊戩表示過關心,唯一來探過楊
戩的只有皇太后妲己一人,當時妲己握著楊戩的手哭了,
「皇上,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了大漢社稷,您一定要保重龍
體......」
「太后,」楊戩吃力的開口,
「朕恐怕難有痊癒之時,要是朕一旦大去......」
「皇上您放心,哀家就是找遍天下,也一定要找到能醫好皇上的大夫,
您就安心養病......」
「朕不會好了,」楊戩說,一邊握緊妲己的手,
「一旦朕大去,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后跟太公望,請太后答應朕:不
論怎麼樣,太后一定會保著太公望,好嗎?」
「不必皇上吩咐,哀家一定會站在太公望那邊,皇上您也要好好保重龍
體,絕對不要輕言放棄。」
「朕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情:絕對不要告訴太公望朕病重的事情。」
「為什麼?若是太公望來照顧皇上......」
「朕得的是肺癆,萬一傳染給了太公望,那不是害死太公望了嗎?況且
這段日子,太公望替朕處理國事也很累了,不必讓他這麼勞累。」
「皇上......」
「普天之下,會關心朕的大概只剩下太后跟太公望這幾個人,所以答應
朕:不論什麼情況,一定要保護太公望他們幾個人,拜託了......」
「皇上......」妲己忍不住的哭出聲,皇上為什麼變得這麼消瘦?他只
有二十六歲,該是男人最年輕力壯的時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握著楊戩的
手,妲己泣不成聲,一旁的普賢只是一陣鼻酸。

六月二十五日深夜,太公望睡得正熟的時候,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哥、大哥。」
「什麼事情?」
「普賢深夜來訪,說皇上有急事要見大哥。」
「急事?」這幾個月忙得暈頭轉向,屈指一數,已經兩個多月沒見到皇
上了,會是什麼急事?想起兩個月前看到皇上,雖然瘦了不少,氣色倒還不
算太差。
但是太公望那裡知道:那是普賢替楊戩化妝的結果?穿上外衣,太公望
走到庭院,一身斗蓬的普賢已經等在庭院,
「太公望,皇上有急事要見你。」
「急事?什麼事情?」
「到未央宮裡來了就知道。」
說著,普賢拿起一條布條蒙住太公望的眼睛,
「為什麼要把我的眼睛給蒙起來?」
「這是皇上吩咐的,我不做也不行。」
「好吧,不過既然我什麼都看不見,你就必須負起帶路的責任了。」
「我當然會帶路。」
說著,普賢拉著太公望的手走出大門,慢慢走進未央宮......

推開大門、轉過屏風,面前應該是楊戩的臥榻了?太公望聽到了楊戩的
聲音:
「總算來了,辛苦你了,普賢。」
「皇上?」太公望下意識的要把布條拿下,普賢卻立刻阻止了他,
「別把布條拿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楊戩心想,卻沒有說出口,

「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什麼事情?」這麼大半夜的把自己叫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吧?該不會是打算禪位給自己?上次自己已經明白的拒絕楊戩,而且王家也
已經表明了反對的立場,楊戩應該不會一意孤行才是,
「普賢,把東西拿來。」
普賢銜命離開,不久又走了回來,手上拿著幾個東西,慢慢交到太公望
手上,
「這是?」
「現在普賢交給你的東西有兩樣,一個是節(竹竿上綁著幾根羽毛),
只要有這個就代表『皇帝親臨』;而另一樣東西是符節,(一塊竹片上綁著
紅纓,調動天下兵馬的信物。)只要你的手邊有這兩樣東西,你就可以調動
天下兵馬。」
「為什麼突然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太公望萌生不祥的念頭,
「還有,這個也必須給你。」
自顧自的說著,楊戩把手中一個小小的繻質袋子交到太公望手上,不過
一個小袋子,怎麼會那麼沈?太公望解開袋口繩子反手一倒,一個小小的、
還有點溫溫的玉質印章滾到太公望手裡,摸著那方玉印上的字,太公望變了
臉色,
「『天子信璽』?難道這是......」
「沒錯,這是天子六璽中最尊貴、最有權威的密璽。」
密璽一向都是由皇帝貼身攜帶,絕不離身,所以只要詔書上加蓋密璽,
就可以敵過其他五璽的效力。加上剛剛給太公望的符節、不必說調動天下兵
馬,太公望甚至可以用這幾樣東西興動勤王之師、討伐王家,
「為什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很不祥的預感,為什麼楊戩會把這些東西交給自己?尤其是密璽,一向
由皇帝隨身攜帶,就是楊戩生病、躺在寢宮裡休養,這顆密璽也從來沒有離
開過楊戩的身邊,為什麼突然把這種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我想到外地去好好休養一段日子,但是我聽到風聲,說只要我一出長
安,王家就打算另外擁立一個新皇帝。為了以防萬一,這些東西你拿著,只
要王家一有動靜,你立刻用這些東西召集勤王之師,知道嗎?」

費力的說著絞盡腦汁才編造出來的謊言,楊戩停下來喘了口氣,

「那用我大司馬的名義行文各地、讓各封國興兵剿平王家不就好了?」
很敏感的,太公望還是察覺有點不對,
「沒有用的,王家的勢力早已深入全國,你不可能滅了他們。更何況現
在只是傳言,沒有證據,我也奈何不了王家。」
「那我跟你一起去!」
「別傻了,你跟我一起去,天下大事要交給誰管理?」

再說,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能說走就走的地方......楊戩輕輕的閉上眼
睛,長長的睫毛覆蓋在蠟白色的臉上,

「但是我......」
「我明天就要出發,你也來不及跟著來。」

我不希望你跟著我來......你還那麼年輕、那麼健康,那麼有才氣,忘
了我吧......你值得一段更好的人生......

「我來不及......」
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公望越想越不對,
「......過來一點,我想好好看看你。我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
來,我想趁出發之前好好看看你。」

再不看就沒有機會了,再不看,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太公望聽話的靠近臥榻,楊戩一把抱住太公望,怎麼這麼燙......太公
望心想,楊戩的手輕撫著太公望的頭髮,
「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千萬不要做出什麼傻事,一定要活得更幸福、連我的份一起......

「我知道。」
好溫暖......
但是太公望卻敏感的發覺:楊戩的心跳為什麼那麼微弱?是楊戩身上穿
得太厚的關係嗎?為什麼什麼都感覺不到?
看著這一幕,一旁的普賢連聲音都不敢出的流著眼淚。

送太公望回到家裡,普賢再度進入楊戩的寢宮,跟剛剛判若兩人的,楊
戩躺在枕頭上,費力的動著嘴唇,
「送他回去了嗎?」
「是......」
「陪了我這麼一段,真是辛苦你了......」
「皇上......」
「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除了太公望,我自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
不是?」
「皇上,您為什麼要這麼做?您不是很想念太公望嗎?為什麼要讓太公
望回去?為什麼不告訴太公望實話......」
「薛甫......」
楊戩換了個稱呼,普賢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
「當年你阻止我去見杜痝怮嶀@面,我一直到死都不能諒解你。可是現
在我懂了:如果當初我見了杜痝怮嶀@面,那麼在我的心目中,杜琲漣庤H
就會變得狼狽。同樣的,我不希望讓太公望對我的回憶只剩下我如今這個模
樣......」
「......對不起,當年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的看杜琣蛘;現
在我一樣什麼也不能做,我明明知道你那麼掛念太公望,我卻只能在這裡看
著你嚥氣......」
「你跟聞仲已經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我很感謝你們......」楊戩咳
了兩聲,手中淨是星星點點的血漬,
「我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只能看你慢慢的走向死亡......對不起!」
「不,我該說聲謝謝你們才對......這一次,起碼我跟太公望曾經有過
一段很美好的時光、有過一段很幸福的回憶,我真的很感謝你們......我只
覺得我對不起太公望,前世他為了保護我而死,這一次我又把他一個人丟在
這兒、讓他必須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未來,我真的對不起他......」
「皇上......」
「若是有來生,我一定要好好答謝你跟聞仲、然後把我欠太公望的一切
還給他......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要變強,強得可以主宰命運、強到可以保
護太公望......」
眼淚從楊戩的眼角滾落,原本微微抬起的右手在瞬間跌回臥榻。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四更了,回到床上稍微睡了個回籠覺,太公望照常起
床,對著銅鏡整理儀容,既然楊戩要出遊,今日必然要上朝,不穿上官服不
行......一邊這麼想,外頭又傳來敲門聲,
「是誰?」
「太公望(大哥)......」
聞仲跟天化?為什麼這麼早來找自己?打開房門,兩個人站在門口,初
夏的早晨霧氣仍重,階上的露水仍未乾,
「怎麼了?」
「皇上他......皇上他......」天化說,太公望只是拿起鏡子準備收入
箱底,
「難道皇上的車駕提早出發了嗎?」太公望這麼想,
「皇上是出發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了......」天化強忍
著淚水說,
聞言,太公望的手停了下來,
「天化,你說的是什麼話?你那是什麼意思?」
「剛剛宮裡來報,」聞仲說,
「今天清晨,皇上在未央宮......駕崩了......」
噹的一聲,太公望手上的銅鏡跌落在地。

皇上已經昏迷了好幾天,但是昨晚他突然醒過來,一醒就要我去找你,
我也知道那是迴光返照,可是我能怎麼樣......
為什麼昨晚你不留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剛走,皇上就開始吐血,不到一
個時辰就走了......
皇上一直要我不可以告訴你,他說你已經夠辛苦的了,不要讓你煩上加
煩;他說肺癆會傳染,他一個痛苦就好了,不要讓你一起痛苦......

跪在青蒲(皇帝臥榻專用的青色地毯,理論上只有皇后可以接近。)前
面,太公望呆呆的聽著普賢的聲音,
騙人,昨晚你明明還好好的,你還告訴我你要到外地休養,為什麼會這
樣?你起來跟我解釋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難道你真的就忍心這麼瞞著我,一直到你快死了還是
這樣......
你每次都是這樣,這麼任性,只知道你自己好,卻完全不為我著想。可
是就是任性也好,拜託你醒一醒好不好......

已經洗身更衣過的楊戩躺在青蒲上,臉上覆著一塊白布,太公望沒有去
掀開它。昨晚楊戩之所以讓普賢蒙住自己的眼睛,想必是不願讓自己看到他
憔悴清減的模樣吧?

握住楊戩的手,好冰,平時楊戩的手就是這樣冷冷的,除非發高燒,否
則不用奢求楊戩的手有多溫暖,
下意識的,太公望雙手包著楊戩的手,你每次都這麼不懂事、都不懂得
照顧自己,連手都是冰的,明明已經是夏天了,你的手還這麼冷......
不,你怎麼會不懂事呢?還記得以前你每次生病,都會弄得整個宮裡頭
雞犬不寧、就是為了找我;可是這次你沒有,不必說讓我去照顧你,連你生
病的消息都不告訴我,是怕我罵你?還是怕把病傳染給我?不論如何,你真
的長大了,你真的......長大了......
不論你是單純的怕我罵才不告訴我、還是你真的是為了我著想,拜託你
醒過來好不好?我知道我也常常跟你嘔氣、常常讓你為我傷透腦筋,可是拜
託你,醒一醒,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每次都叫我「不要丟下你一個人」,我都照辦了,為什麼你不行?拜
託你睜開眼睛好不好......
好想哭,但是楊戩最不喜歡看自己哭了......不能自己的,太公望滾燙
的淚水一點一點的落在楊戩的手上,一滴接著一滴......每次看到我哭,你
都會急著替我擦掉眼淚,為什麼現在我哭成這樣,你就是無動於衷?

一旁的龍吉只是呆呆的望著太公望的背影出神,妲己則已經哭得死去活
來,普賢勸著妲己,
「太皇太后到!」
所有人都沈默的轉身行禮,太公望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不動,
「免禮。」維納斯說,一邊開口問著龍吉:
「皇上的喪事要讓誰辦?」
「......臣妾已失方寸,任憑太皇太后作主。」
「元始天尊在先帝駕崩之時,也曾處理過喪葬之事,就讓他來處理,這
樣也才不失禮。」
「臣妾謹尊太后懿旨。」
一邊說,太皇太后將目光轉向站在一角的普賢,
「哀家今天早上聽說皇上駕崩、就到未央宮收繳了皇上的璽綬。但是怎
麼六璽中的密璽不見了?」
普賢默不作聲,
「哀家本來還以為密璽還在皇上身上,但是替皇上洗身換衣的宮女說:
搜遍皇上臨終時穿的衣物,都找不到天子密璽,既然你是皇上臨終前唯一侍
奉在身邊的人,你一定知道天子密璽在哪兒?」
「微臣不知道。」普賢說,維納斯看到逕自呆坐在一旁的太公望,
「太公望!你好大的膽子!見到哀家還不行禮?」
太公望連理都不理維納斯,只是握著楊戩的手,
「太公望,看你的樣子,莫非你知道天子密璽在哪兒?」
「是、又怎麼樣?」太公望終於開口,回頭冷冷的瞪視著維納斯,
「說!密璽在哪兒?」
「密璽在我這裡。」說著,太公望拿出昨晚楊戩交給自己的繻質袋子,
「太公望!你竟然私盜天子密璽......」
「不關他的事!是皇上吩咐微臣交給太公望大人的!」普賢說,
「交出來!那是天下的重器,豈是你一個小小的佞臣可以拿的?」不管
普賢說什麼,維納斯硬是咄咄逼人的要太公望把玉璽交出來,看到這樣的維
納斯,太公望心頭一陣刺痛。
再怎麼說,楊戩都是妳名義上的孫子,不問孫子是怎麼死的、不問孫子
有沒有遺言,第一個問的,竟然是玉璽?掌中的袋子熱得發燙,玉質的印材
暖暖的熨著掌心,那是楊戩的體溫、還是自己的體溫?太公望分不清楚,但
是那股暖意卻是如今的太公望、唯一可以憑藉的東西。
回頭看著楊戩,楊戩已經沒辦法再開口了;既然如此,就由我替楊戩說
話吧,說盡他、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就算這顆密璽不是我一個佞臣可以拿的,也輪不到妳這利慾薰
心的賤人拿!皇上駕崩、屍骨未寒,妳所擔心的不過是權柄今後將要誰屬、
妳只擔心妳娘家的親人能不能再度掌權!剩下的呢?妳連皇上駕崩的時候說
過什麼、皇上想做什麼都不知道!妳有什麼資格向我要這顆密璽、然後大言
不慚的說妳選了一個『理想的繼承人』!」
「太公望!你身為大司馬,竟敢對哀家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你是不想活
了嗎?」
「我呸!像妳這種女人、不賢為人妻、不慈為人母、不忠為人臣,連禮
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作為孝元皇帝的皇后、妳不體貼丈夫;作為
孝成皇帝的母親、妳硬是奪人所愛;做為皇上名義上的祖母,妳只懂得竊據
權柄!試問一句:妳有什麼資格說妳是太后、母儀天下!」
「來人啊!給哀家把太公望拿下!」
「我有天子密璽在手,身為三公之長,誰敢!」
四周的武士根本不敢對太公望動手:手握天子密璽、加上身為大司馬的
太公望握有兵權,調度天下兵馬的符節也在太公望手上,如果太公望真想,
要發動兵變易如反掌,
「你......」
「大漢天下不喪於天子之手,竟敗於一個婦人對權力的慾望與執著,真
是太丟人了!但是我告訴妳:今日天下人都說王家賢明、都說王家才是大漢
救星,總有一日,天下人會看清你王家的真面目!」
說著,太公望氣沖沖的出了寢宮,站在寢宮門口的元始天尊伸手阻攔,
「慢著!沒有太皇太后的命令,誰敢出此宮門?」
太公望抬起手狠狠的刮了元始天尊一記耳光,
「大漢國運就交給你了!但願你們至賢至聖的王家能做得比劉家更長更
久!」
摀著被打得莫名其妙的臉頰,元始天尊惡狠狠的瞪著太公望,卻被太公
望冷冽的眼神嚇得不敢再度開口。不過是個小小的孌童而已,為什麼會有這
麼有壓迫感的眼神?光是被他這麼一瞪,元始天尊已經開始有點退縮起來,
太公望再度邁開步子,頭也不回的走出未央宮大門,走出了......這群人的
生命之中......

當天,遵照太皇太后的指示,尚書(皇帝私人秘書)彈劾太公望「在皇
帝病重時,竟然沒有在身邊侍奉湯藥」,太公望沒有再做任何反擊,只是靜
靜的在房裡整理著屬於......不,很快就是「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楊戩已死,王家必然不會放過自己。與其被下獄拷死,不如自我了斷。
看著太公望從宮中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頭,擔心的天化找了很多理由
想跟太公望說話,卻被太公望擋了回去,只能站在房門外乾著急,
「我可以進來嗎?」
是聞仲嗎?
「進來吧。」
隨著開門聲,聞仲走了進來,
「你在做什麼?」
看見太公望在整理房間,聞仲皺起了眉頭,
「......和你想的一樣。」
「你想死嗎?」
「我終於懂了,我當年以為只要我死,左儒必然可以幸福一輩子;但是
我今天終於懂了,既然那個人不在了,我什麼都不需要了。」
「......我該勸你嗎?」
「不用勸我,但是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
「替我做最後一件事情:我死了,也不想讓王家凌辱我的屍體,懂我的
意思了嗎?」
「要我替你入殮嗎?」
太公望默默的點頭,聞仲猶豫半晌,也跟著點頭,
「我知道了。沒想到隔了八百年,我能替你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只剩下
替你辦後事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這次不一樣,」太公望說,
「這次替我辦後事,你可能也會惹上殺身之禍。」
「那麼......」聞仲笑了,
「『下一次』......就換你該補償我了。」
「是嗎?下一次嗎......我知道了,那麼就來生見吧。」
「太公望,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
「你喜歡這樣的人生嗎?你快樂嗎?你幸福嗎?」
「我無法選擇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能說我喜不喜歡;但是不論怎麼
樣,我覺得我真的很幸福。」
「為什麼?」
「可以愛人、可以被愛,我真的非常的幸福。」太公望笑著說,聞仲笑
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那麼你安心的去吧,我會幫你收屍的......」
「對了,這幾樣東西,麻煩你交給天化、讓他轉交給皇太后。」
「這是......」昨晚楊戩交給太公望的東西,也是太公望保命的最後本
錢,
「既然已經下定一死的決心,這些東西我都已經不需要了,還不如交給
皇太后讓她保住自己的性命。」說著,太公望從箱子裡頭摸出一個小小的絹
布包,
「那是......」
「附子。當年我曾經打算毒死皇上、偷偷拿了很多附子回家,結果到了
今天,我竟然還會再度用到它......」
「太公望......」
「不要那麼擺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太公望笑開了,
「當年我不得不死,今日我還有機會選擇自己的死活,比較起來,我是
不是幸福很多了?」
聞仲默默的搖頭,表情一如八百年前一般無奈;太公望無視於聞仲的表
情,只是靜靜的漾起一絲、幸福的微笑。
看著桌上一壺上好的御賜美酒,太公望把手中的附子粉末全部倒進酒壺
裡頭。

六月二十七日,太公望自殺身亡。
聞仲購買衣帽鞋襪為太公望收斂,被元始天尊誣殺。
太公望家族遭到秋後算帳,家產全部沒收,全族被放逐到合浦(廣東省
海康縣),自此從史書上絕跡。
皇太后妲己與皇后龍吉在七月,被意圖復仇的太皇太后下令遷往北宮軟
禁;同年八月,兩人被廢為庶人、遣送至各自丈夫的墓園守墓,兩人自殺身
亡。
普賢這個名字自此由史書上消失,但是從當時慣例推測,或許在十月十
二日、楊戩被葬於義陵的同日,普賢就已經跟著楊戩的遺體、被埋藏於深深
的義陵地下也說不定......
** ** ** ** ** ** **
看到這裡,太公望已經淚流滿面,
蘭丸!你在哪裡?快點出來!
「我在這裡。你已經看見董賢的記憶了吧?」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
「求仁得仁、求義得義,對他們而言,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騙人!最後大家都死了,這算是哪門子最好的結局?
「你看見了嗎?董賢最後的笑容......」
當然看見了。
「你不懂嗎?有人說好死不如賴活,但是當失去了活著的目的、失去了
活著的希望的時候,死,才是唯一的幸福。」
為什麼......只要活著,一切就還有機會、就還有......
『那麼我問你......』幽幽的聲音,是夢裡頭聽過好幾次的「董賢」的
聲音,
『那麼我問你:我活著還有什麼希望、有什麼目的?』
劉欣他一直希望你活下來,連他的份一起活下去、連他的份幸福、為他
保護朝廷,這是不是一種希望、一種目的?
『或許吧?但是這不是我的目的。因為他在,我才會想活下去、想保護
他的王朝......』
但是......
『活著,我永遠再也見不到他。我不想活在沒有他的世界裡頭,你可以
懂嗎?』
你就這麼......
董賢跟蘭丸都沈默了。

睜開眼睛,自己一樣坐在飛機上,一邊的普賢正在喝茶,
「太公望,你怎麼這麼早就醒了?還要一個半鐘頭才會到大阪!」
「是嗎?」聽出自己的聲音有點哽咽,太公望慌張的起身,
「怎麼了?」
「我去上個洗手間。」
說著,太公望匆匆走向洗手間,關上門摘下墨鏡,墨鏡底下,有點紅腫
的眼皮告訴太公望:剛剛看到的都是事實、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
「為什麼會那麼輕易的......放棄自己的生命?」太公望心想,一邊回
想起剛剛看見的記憶。
怪不得自己不能喝酒......在被賜死時,杜睊嚝雂F用毒酒自殺;而董
賢也選擇把附子溶進上好的醇酒裡頭,然後一仰而盡......連續兩世都選擇
用酒結束自己的生命,也難怪太公望不敢喝酒。
太公望也注意到一件事情:在「杜琚v的記憶,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些片
段的事件串連而成的記憶;但是到了董賢這一世,自己看見了更多不一樣的
事情、也看見了很多自己認識、或是不認識的人們,換句話說:記憶越來越
清晰了,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我的記憶會是最清楚的一個......」突兀的,蘭丸的聲音在腦
海深處響起,
你的記憶......
「你可以看到我的一切記憶,一切跟主公有關連的記憶,不論是喜、是
怒、是哀、是樂,你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為什麼會這樣?
「時間隔的越久,記憶就會越淡。跟兩千八百年或是兩千年比起來,四
百年當然近多了,你說是不是?」
你的記憶......快樂嗎?
「你的快樂定義是什麼呢?」
像董賢一般苦澀嗎?
「或許是比他快樂些吧?」
董賢這樣的人生......真的幸福嗎?
「我覺得他很幸福。雖然不見得都是快樂的回憶,但是他還是個很幸福
的人。」
什麼意思?
「快樂不見得是幸福的同義詞。或許看完我的記憶之後,你就可以瞭解
我為什麼這麼說了吧?」
《待續》

《作者無責任發言》
漢哀帝逝世的時候,董賢身為大司馬、手握調度天下兵馬的大權。對董
賢而言,就是他自己想當皇帝,也沒有什麼不行的。畢竟那是個槍桿子出政
權的時代,誰的兵多,誰說話就大聲。
但是董賢沒有發動兵變、只是靜靜的跟著哀帝一起走進歷史。或許有人
認為:董賢不過是個無知孌童,當然不可能懂得擁兵自重,但是再怎麼說,
董賢身邊的一堆人不會乖乖的看著董賢垮台,怎麼可能不向董賢建言?擁有
這麼大的權力,董賢沒有選擇毀滅漢朝,而選擇了毀滅自己這條道路。這樣
的人真的如同史書說的:不過是個工於諂媚、只會賣身求榮的人嗎?在下很
難相信。
不管如何,除非問問董賢本人,否則真的很難得知:他對哀帝的感覺到
底如何;或許這樣揣測是有點失禮,但是在在下的想法裡頭,董賢的前半生
一直充斥著被出賣與妥協,到了最後,他拒絕再度接受命運的戲弄、毅然決
然的選擇自殺,這樣的人,應該是個很堅強而不簡單的人物吧?
紫陽 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