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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連環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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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彼此知道了對方的心意,楊戩跟太公望依舊不能像一般的戀人一般
共度一生,不為什麼,只因為兩個人都是男人。但是對兩人而言,知道對方
的心中有自己的存在、知道對方都在自己身邊,這樣就夠了。但是眼前更大
的難關還等著兩人:明年春天,楊戩就要迎娶妲己為妻了,怎麼辦?
太公望比誰都清楚:身為家中的獨子,楊戩的肩上本來就有傳宗接代的
任務;楊戩不像自己,既然國家都沒了,有沒有後嗣也已經變得沒有意義。
對玉鼎而言,楊戩是他唯一的兒子,他的驕傲,再怎麼說,太公望都不能讓
這個老人失望,否則就太對不起玉鼎對自己的栽培之恩了。
但是......這樣子真的好嗎?這樣子對妲己公平嗎?雖說貴族的婚姻多
半都是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絕大部分的夫妻在結婚之後都會滋生
感情,漸漸的成為有感情的幸福夫婦。可是楊戩的狀況不同:他一開始就已
經有了心上人,那麼他跟妲己之間可能有感情嗎?太公望不敢想下去,萬一
楊戩真的對妲己動了心,那麼太公望又要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下去;但是如
果楊戩自始至終都不喜歡妲己,那麼妲己不是很可憐嗎?
太公望沒有那麼偉大、偉大到「看自己愛的人快樂就很快樂」,太公望
知道:自己要的是一種絕對的感情,他不可能跟妲己共同分享楊戩的情愛,
縱使妲己能分享的部分少得可憐,太公望都一樣不能忍受。

「妲己是小司馬的女兒,少了個楊戩,還有很多人會排隊娶她;但是我
什麼都沒有,所以我......」

當然太公望自己也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楊戩不可能一輩子不
娶妻生子,所以我也該為自己找個出路了......太公望心想。

另一方面,妲己也有一些想法。身為鎬京出名的才女,妲己對自己的人
生大事當然也有不同的看法,秋獵大典當天,妲己跟自己的姊姊一起坐車,
兩人也偷偷的隔著車簾對外頭的年輕人們指指點點,
「妲己,那是不是楊戩?」
「龍吉姊姊(家人之間可以叫閨名,當時女孩子出嫁之後多半冠夫姓,
除非是家人,否則多半不會知道這個女性的本名是什麼。)認識他嗎?」
「我聽說過他好多事情,聽說他文武雙全、是鎬京年輕官員裡頭的第一
把交椅,好多鎬京城裡的未婚女子都在暗戀他。」龍吉說,一面看著妹妹,
「不是聽說爹正打算進行妳跟他的婚事嗎?」
「打算歸打算,我想成事的可能也不大。」
「為什麼?」
「他有心上人了啊!」
「妳怎麼知道?」
「是聞夫人朱氏跟我說的。」
聞仲的妻子朱氏以前也是鎬京出名的才女,跟妲己也是手帕交,常常跟
妲己見面聊天,
「心上人?是哪家姑娘這麼好福氣、能得到才子的青睞?」
「聽說......」妲己促狹的說著,
「聽說是上大夫太公望呢!」
「可是他們倆不都是男人?」
「所以我才說成事的可能性不大,楊戩又不喜歡女人,硬把我塞給他怎
麼會有用?」
「硬把妳塞給他......」聽著妲己的話,龍吉陷入了沈思。
對妲己而言,找個情投意合的夫婿比什麼都重要,或許楊戩是才名滿鎬
京、或許楊戩是儀表堂堂、又或許楊戩真的是人中龍鳳,但是最重要的:自
己根本不喜歡楊戩。對妲己而言,楊戩不過只是一個「常常聽到名字的陌生
人」這樣而已。但是純粹就文學上的角度而言,妲己非常欣賞楊戩,光是楊
戩的那首「兼葭」就讓妲己佩服不已,能寫出這樣的詩,想必是個多情種子
吧?
但是妲己沒有料到:不過是姊妹間的一句玩笑話而已,龍吉竟然會為了
妹妹不擇手段,會為了妹妹而......

冬,為了準備封國國君進鎬京朝見的事宜,所有的匡人忙得人仰馬翻,
連楊戩也不例外,
「你今年要出使哪幾國啊?」普賢問著楊戩,楊戩屈指一數,
「首先要到齊國、接下來到魯國、再來到蔡國,最後到鄭國,總共要去
四個國。」
「那豈不是要離開鎬京一個月以上?」
「沒辦法,年末總是這個樣子。」楊戩說,一旁的太公望則是忙著替楊
戩打包衣服,
「那你可要早一點回來,這段時間我們會替你看著太公望的。」聞仲打
趣似的說,
「你說這是什麼話?好像我會逃走一樣。」太公望有點生氣的說,
「說不定喔!」
「是是是,楊戩你可千萬要早一點回來,如果你不早一點回來,只怕我
會被這兩個人給殺了也說不定。」太公望笑著說,一邊將臉轉向楊戩:
「千萬記得早點回來!我在鎬京等著替你洗塵。」
「好,我知道了,我會早一點回來的。」
只是句玩笑話,楊戩卻莫名的感到一陣心驚肉跳,怎麼回事?但是最近
朝廷裡也沒傳出什麼事情啊?
翌日,楊戩出發,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太公望。

楊戩出發後不到三天,宮中就發生了大事,密室中,聞仲與元始天尊對
坐著,
「太公望這小子也真大膽!當年杜國兵變我沒車裂他,他今天竟然欺負
到寡人頭上來了!(一直到秦代,「朕」才成為皇帝用的自稱。)」
「萬歲,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太公望不是那種敢欺負女御的人。況
且太公望的職權根本不能入內宮,怎麼可能會冒犯......」
「住嘴!難道你要為了朋友而忤逆寡人嗎?」
「如果朋友不對,當然是為了萬歲而懲罰朋友;但是今天太公望很明顯
是被冤枉的,臣怎麼能夠扭曲事實、為了迎合萬歲的心意而誣陷朋友?」
「那你是說女宛跟寡人說謊了?」
「臣不敢。只是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麼誤會,請萬歲......」
「不必說了!你立刻帶太公望到廷尉報到!如果做不到的話就不要再來
見寡人!」
「萬歲,請您三思!」
「住嘴!要不然寡人連你一起殺!」
「萬歲!萬歲!」
無視於聞仲的呼喊,元始天尊氣衝牛斗的離開密室。

「小望,你什麼時候惹到女宛?為什麼她會說你對她無禮?」負責軟禁
太公望的普賢哭著問太公望,太公望只能茫然的搖頭,
「我根本沒有見過女宛,為什麼會說我對她無禮?」
「那我替你準備刀筆(古代用來刻字在竹簡上的工具),你快點寫奏章
向萬歲申冤!」
「沒用的。」不知何時,聞仲已經回來了,
「聞仲!你跟萬歲談得怎麼樣?」普賢著急的問,聞仲只是搖頭,
「太公望,萬歲要我立刻帶你到廷尉報到。」
「......」
「小望,難不成你真的打算乖乖到廷尉那裡去?」
「不去就會連累你們,我怎麼能犧牲你們來換取我一個人的安全?」
「可是一進廷尉,你要怎麼......」
「不管怎麼樣,」太公望已經有所覺悟,
「我是冤枉的,只要你們相信我就夠了。我自認無愧於心,絕對沒有做
過欺君犯上的事情。就算我死,我也要死得清清白白的!」

當時廷尉是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由於當時採取口供主義,犯人一定要
自白才能定罪,為了要取得自白,什麼匪夷所思的酷刑都可能出現。或許孔
子在春秋中說過「刑不上大夫」,但是不幸的,春秋是東周的產物,在西周
的時候,只要天子懷疑你有罪,管你原本是大夫、是國君,要被用刑就是要
被用刑。
連續幾天的逼供,太公望只差沒被活活打死,但是或許是聞仲他們求情
的緣故吧?萬歲終於答應:讓女宛宮中的宮女和太公望對質,讓太公望有個
自辯的機會:
「你說你從沒有對女御有過無禮行為,對吧?」
「天地可鑑,我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情。」太公望說,
「胡說!我之前明明看到你強行闖進殿裡,要不是我們發現的快,恐怕
女御就要被你給玷污了!」
「那你有什麼證據?」
「我當然有證據,」說著,宮女將頭轉向判官,
「這是太公望玄端的袖子,是那天扭打的時候,我們從他的禮服上撕下
來的。」
「只要搜查我家,要幾件玄端就有幾件,要撕幾隻袖子就有幾隻,怎麼
可以做證據?」
「還有,那天女宛大人在抵抗的時候還抓下了太公望的頭髮。」
「我家梳子上也有一堆我的頭髮。」太公望說,宮女突然冷笑了起來,
「太公望大人,我看您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讓我替您擦擦臉,讓您
看清楚我接下來要拿出來的證據。」
說著,宮女蹲下身子,強行將手上的絹布貼上太公望的臉,驀然,太公
望張大了眼,這是......

「好,那麼您說您要提出的證據是......」
「等一下。」太公望用極為冷靜的聲調開口,判官看著太公望,
「要辯解什麼等一下再......」
「我招,我什麼都招。」太公望說,一旁的宮女再度笑了出聲,太公望
只是幾近怨恨的瞪著宮女看,
剛剛宮女用來替太公望擦臉的不是普通絹布,而是楊戩送給太公望的那
封信。在看到絹布的同時,太公望就已經明白了:整件事情都是冤枉的,自
己知道、女宛當然更清楚,但是女宛一定要讓太公望死,不為任何人,只為
她那即將嫁給楊戩的妹妹。如果自己死不認罪,不必說自己,恐怕連楊戩也
會被拖下水;而且既然女宛這麼誣陷自己,她必然不打算讓自己活著走出廷
尉,一個人死就夠了,自己絕對不可以把楊戩拉來做自己的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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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楊戩已經坐在自己的研究室裡頭查資料,
「楊戩?我有沒有看錯啊?你怎麼這麼早就在學校?」看到平時最喜歡
蹺班的楊戩出現,聞仲立刻大呼小叫了起來,
「別多說了,快點幫我想想:日本歷史上有沒有一個名人叫做蘭。」
「蘭?那個蘭?」
「我也只是聽到那個音而已,怎麼會知道怎麼寫?」楊戩狠狠的白了聞
仲一眼,隨即再度埋頭開始猛翻,
「我說你還不是普通的死腦筋,我們學校不也有一個日本史專家?」
「你說妲己嗎?她還沒來上班。」
「誰說我還沒來上班的啊?(愛心)」說著說著,妲己已經進來了,
「楊戩,聽說你把我預約要借的書通通都借走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我
今天上課可是要用到這些書。(愛心)」
「我要找個人名,」說著,楊戩看著妲己,
「在日本史上,有那個高知名度的人物叫做『蘭』的?」
「『蘭』啊......和尚嗎?」
「不是,是個年輕人。」
「......」妲己開始努力的思索著,
「我晚一點再給你答覆好了,書先還我啦!(愛心)」
「不行,想不出來就不還妳。」
「喂,楊戩!這是你對學姐應有的態度嗎?虧你寫博士論文的時候,我
還拼命幫你查資料,你真是太過份了......(愛心)」
「不管怎麼樣,查不到那個名字,我絕對不會把書還給你。」
「......好啦好啦,我回辦公室去打電話問別人,這樣總行了吧?」
說著,妲己慢慢走出楊戩的研究室,回自己的研究室打電話,

「太公望。」
「唷!(愛心)好久不見了!(愛心)你今天沒蹺班啊?(愛心)」
「原來是妲己啊。妳找我一定沒好事,今天又是什麼事情了?」
「不過碰到一個小小的問題而已:日本史上有一個高知名度的人物叫做
『蘭』,可不是蘭溪道隆那個和尚喔!你還知道有什麼人符合這個條件?」
「......嗯,一定要在本名裡頭有那個『蘭』字嗎?」
「你想到誰了嗎?」
「不過他的本名可沒有『蘭』這個字喔!森長定,又名成利,知道是誰
嗎?」
「森成利......好像哪裡聽過?」
「日本史上最出名的美少年,一般俗稱叫做森蘭丸,這下總應該聽過了
吧?」話筒彼端的太公望很明顯的嘆了口氣,真不知道妲己這個日本史講師
是怎麼當的,
「對喔!這個人的俗稱就是『蘭』嘛!」
「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有了,謝謝你喔!(愛心)真不愧是高材生。(愛心)」
「拜託,我們可還是博士班同學,這種東西早就已經唸過了,妳還可以
忘記,真是服了妳了。」
「好啦好啦,下次再跟你聊,掛電話囉!(愛心)」
掛斷電話,妲己高興的朝著楊戩的研究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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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判決下來了,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一般而言,企圖對女御無禮
頂多是被貶為庶人,但是沒想到萬歲對太公望早已心懷芥蒂,結果竟然指派
聞仲跟普賢兩人將太公望帶到焦(地名),然後就地處決。雖說普賢跟聞仲
百般為太公望辯解,但是鐵證如山,太公望自己都已經招認了,兩個人就算
是有通天本領也救不了太公望,
看到太公望,普賢更是當場「哇」的一聲抱著太公望大哭出聲,不過才
幾天工夫,太公望已經被拷打得體無完膚,暗紅色的囚服上更是佈滿斑斑血
跡,一看就知道太公望能活下來只能說是他好運,
對著緊皺眉頭的聞仲跟抱著自己哭的普賢,太公望勉強扯出笑容:
「不要裝出這麼嚴肅的臉,笑一下吧。」
「你為什麼要自誣?你知不知道你會死?」聞仲說,
「......」太公望只是沈默,普賢更是抱住太公望的肩頭問著:
「我都聽說了,女宛宮人(侍女)拿出來的證據根本無法陷你入罪,你
為什麼要承認?」
「......這件事情很明顯,宮中有人陷害,沒有人能夠救我。唯一的解
決方法就是我死,我不死,她不會罷休。」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惹到了女宛?為什麼她要這樣千方百計陷害你?」
「......楊戩。」太公望只吐出這兩個字,聞仲一聽便已經瞭解太公望
的意思,
「那你就跟我一起面見萬歲,把一切前因後果都告訴他,這樣......」
「那你要叫楊戩以後怎麼做人?」
簡單的一句話,聞仲無言以對。要救太公望,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幾個人
之間的關係攤開來說;但是這麼一來,就算太公望能活下來,以後楊戩要怎
麼做人?他有何面目面對身邊的同事、長官、甚至是自己的父親?唯一的解
決辦法就是死,只有一死可以救楊戩、救所有人。或許這就是我唯一的「出
路」吧?太公望自嘲似的笑了,
「聞仲,我們是朋友吧?」
聞仲重重點頭,
「是朋友就幫我做最後一件事情:我不想上刑場,我自己的人生要由我
自己結束。」
「......我會幫你。」
「普賢,你呢?你怎麼樣?」
「......我知道了,」普賢擦乾眼淚,
「王族絕對不能流血,你放心吧,我會盡力。」
局勢已經不可挽回,普賢也很清楚。唯一能做的除了替太公望求情、讓
太公望罪減一等,由處死改為賜死之外,或許也得再替太公望做一件事情,
楊戩......算算行程,他現在應該在蔡國吧?如果派快馬去見楊戩,楊
戩應該還來得及回來見太公望最後一面。什麼都不能做......普賢開始痛恨
起自己的無能,如果我有膽量的話,我也可以像楊戩當年那樣、把太公望給
藏起來。只是自己不敢,結果卻讓太公望必須......

可是事情的發展太快了,快得讓普賢跟聞仲都亂了頭緒。對於聞仲跟普
賢的聯名上奏,萬歲很快的批准了,但是隨著批准而來的,卻是萬歲御賜的
三樣東西:一壺毒酒、一把短刀跟一縷弓弦,當日執行......
聞仲面色如土的從鎬京趕回,一邊告訴普賢這個消息,另外也帶來一個
不怎麼好的消息:還沒等普賢的信差趕到,楊戩已經得到消息,竟然丟下工
作,連夜趕回鎬京替太公望求情,結果依舊救不了太公望的性命,現在已經
帶著幾個家丁離開鎬京,
「以楊戩的個性,他一定會來救太公望。」
「那你有什麼打算?」普賢問,
「我帶著侍衛守住所有入口,你去......」說到這裡,聞仲已經說不下
去,普賢則是理解的點點頭,
「聞仲,難道你不怕我會放走小望?」
「我是這麼希望,但是一定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太公望不會這麼做。他就是因為不想連累楊戩才會自誣,又怎麼
可能願意連累你我?他的性格,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聞仲,我們現在這麼做,真的對嗎?殺死一個無辜的人,這樣
真的對嗎?我們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保護人才會當官的,不是嗎?」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也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是我不能夠犧
牲自己一家的性命去救太公望,如果我有像楊戩當年的勇氣的話,太公望就
不必死了......」
說著說著,普賢跟聞仲兩人只能相對而泣。

楊戩早已抱定必死的決心,打從聽到太公望下獄的那一瞬間,楊戩就知
道幕後的那個人是誰、以及她為什麼要害死太公望;普賢跟聞仲......真是
苦了他們兩個,聽留在鎬京的天化說:普賢跟聞仲兩個一直都在為太公望求
情,只差沒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給一起賠上。這次的事情是因自己而起的,
那就該由自己去贖罪,不能連累無辜的太公望被殺。
「你真的要去焦嗎?」驀然,玉鼎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爹......」
「爹老了,所以才沒能看出:你跟杜國質子之間本來就關係匪淺。這次
的事情,爹也有責任,但是你可要想清楚:這次一去,你不見得能夠活著回
來。」
「......孩兒知道,但是孩兒不能累及無辜。」
「唉,」玉鼎重重嘆了口氣,
「隨你去吧!但願我來生不再做你爹,不必再為你擔心。」
楊戩眼眶一熱,玉鼎已經看破一切,也已經知道楊戩寧為玉碎、不為瓦
全的決心,
「多謝爹,那麼請爹恕孩兒不孝,先走一步了。」
玉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拍了兩下手,天化走了進來,
「老爺,有什麼吩咐......」
「選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帶去吧!楊戩,我不多說了,可是你要記著:
不論怎麼樣,你永遠是我兒子,做爹的永遠支持你,知道嗎?」
楊戩只能點頭,對不起......我非得做個不孝子不可了,如果還有機會
的話,下輩子我一定要好好補償爹......

翌日是處決太公望的日子,相信消息靈通的楊戩不會不知道,聞仲帶著
侍衛守在後花園,突然的,一支白羽箭破空飛來,劃過聞仲的耳際,
「楊戩,你來得比我想像的更慢。」聞仲說,一面好整以暇的轉身,身
著玄端的楊戩正面對著他,手中的強弓已經搭上一枝箭,隨時都可以射死聞
仲,
「一句話,讓不讓開?」
「......我也只有一句話:你是不是想糟蹋太公望的用心良苦?」
「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太公望死。」
「你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太公望死,那你要怎麼辦?救他?你又能帶著他
逃到哪裡去?」
「......大不了就是說破一切。」
「楊戩,你今年幾歲了?你以為萬歲的怒氣這麼簡單就可以解決?況且
事情傳出去了,你跟太公望要怎麼做人?」
「我......」
兩人爭論的當兒,普賢回來了。看到楊戩,平時溫溫吞吞的普賢衝上前
抓住楊戩的領子:
「你為什麼這麼晚才來?為什麼這麼晚才來......」
「太公望人在哪裡?」
看到普賢的表現,楊戩的心涼了半截,
「太公望人在哪裡?」楊戩再問了一次,普賢只是搖頭,慢慢的從袖子
裡面拿出那塊佩玉塞到楊戩手裡,
「忘了我吧......這是他的遺言。」
「......他現在人在哪裡?」
「他不想見你。」普賢說,
「......他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那個樣子。」
「楊戩,」聞仲半強迫的把楊戩拉開,
「太公望不想見你,就是為了要庇護你、而且也是為了他自己的自尊。
太公望生前下廷尉的時候已經被嚴刑拷打過,他一定是不希望你看到他那個
樣子......聽我一句:不要讓他死了也不得安寧,你回去吧!就當今天的事
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楊戩呆坐在驛站,手上握著那塊佩玉,
怎麼會......自己要出使的時候,太公望不是還活的好好的、跟自己談
笑、還跟自己說他要替自己洗塵......
忘記他......談何容易?即使今天死的人是聞仲、是普賢,對楊戩而言
一樣都會是一個悲慘的回憶,更何況死的人是太公望、更何況他死的原因都
是為了自己......
忘記他......說得好簡單、說起來真的太簡單了......
瞄到一旁的佩劍,楊戩站了起來,既然送這把劍給自己的人都不在了,
那這把劍也沒有存在意義了,連帶的,自己也......
「不要糟蹋太公望的苦心」......聞仲跟普賢的勸告聲猶在耳,但是自
己沒有那麼有膽量,太公望犧牲自己的性命,為的就是讓楊戩未來「一生幸
福」,這樣的幸福,楊戩不想、也不敢要,
「天化。」楊戩出聲喚著,天化走了進來,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在房外
監視著楊戩,或許是怕楊戩自殺吧?
「少爺......」天化怯生生的叫著,楊戩只是微笑,
「幫我請普賢大夫跟聞仲大夫過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們。」
普賢跟聞仲就住在走廊轉角的樓上,這麼短短的來回時間,不會發生什
麼事情吧?天化心想,一邊點了點頭,
「我馬上就去。」
「謝謝你,天化。」楊戩露出今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真的謝謝你,這麼長一段時間,你一直容忍著我這個主人的任性......

眼看著天化離開,楊戩關上房門,閂上門閂,走到床邊「刷」的一聲抽
出佩劍,黃澄澄的光芒,出使之前才特別磨過這把劍,應該很利吧?
不知道為什麼,楊戩突然想起當年窩藏太公望時的往事:那個時候是冬
天,兩個大男人擠在臥榻上,被子根本不夠用,那時候怕冷的太公望常常睡
著睡著就窩到自己身上,想必是太冷了吧?
太公望一個人在黃泉路上也很冷吧?就像這把劍的劍鋒一樣冷......

聞仲跟普賢跟著天化一起下樓,一邊開始討論起楊戩為什麼想找自己,
「是不是想討論太公望的殯葬?」
「別傻了,賜死的犯臣不過裹張草席、葬到亂葬崗就了事了,怎麼可能
有什麼殯葬?」
「那還有什麼好談的?談要怎麼替這件事情收尾嗎?」
「誰知道?」
到了楊戩的房門口,天化習慣性的敲了幾下門,
「少爺,聞仲大人跟普賢大人到了。」
沒有應聲。
「少爺,他們兩個人都到了。」
依舊是沒有應聲。
普賢跟聞仲面面相覷,聞仲伸手把天化推開,
「楊戩,我是聞仲,你不是說有事找我們嗎?快點開門!」一邊喊,聞
仲試探性的推著門,門閂閂著?
「普賢、天化!我們快點把這扇門撞開!」
察覺狀況不對勁,兩人連忙跟聞仲合力把門撞開,門一打開,大家第一
眼看見的就是鮮血斑斑的牆壁和銅鏡,
「楊......」普賢沒了聲音,地上是佩玉的碎片,一旁還有一雙穿著襪
子的腳,聞仲快手快腳的走過去,只見楊戩的長髮披散、已經被自己的血給
染紅了,手上緊緊的握著那把佩劍,臉上似乎還有些許笑意。
聞仲將手搭上楊戩的左手,暖呼呼的,跟活人無異的體溫,可惜的是脈
搏早已停止,想必是下定相當大的決心了吧?

沒有人錯、大家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而努力,但是結果卻是這
麼悲慘,這麼樣的令人鼻酸......
《待續》

《作者無責任發言》
兩人終於死了第一次......(爆)
其實這一話是目前為止、改稿次數最多的一次,(改了九次,還有一次
是寫到一半又重新開始寫......不過說實話,連起頭那回都重寫了十幾次,
可見在下真的是個笨蛋......)敘述多少會有點零碎。但是基本上,這段故
事本來就是三部裡面最凌亂的一部,到後面才會出現「結構越來越完整」的
情節。不過也拜「字數最少」的福,幾乎沒有什麼需要訂正的地方......
在在下原本寫的草稿裡頭,這一部份只有不到兩萬字,經過多次審核,
膨脹成了五六萬字、足足多了一倍以上。所以整篇故事當然也跟著拖長了,
原本打算十話結束,看樣子大概會膨脹一倍以上......
紫陽 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