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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櫻之魂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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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雲此話一出,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她的眼神冷漠地嚇人,卻又是極端的痛苦……一點都不像平常那個文靜溫婉的模樣。
  
  「我和碧雲確實是親生姊妹,父母怎麼死的我們不知道,只曉得我們一起被丟在孤兒院。在我們還小到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時,就分別被收養了。收養我的養父母是因為沒有孩子,所以剛開始對我很好;但等到他們意外有了自己的小孩後,也就自然而然地忽視我了……我那時也十分自危,從以前我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時候,就一直壓抑著自己,盡量地討他們歡心;小弟弟出生後更是如此……但是我養父母家並不是很有錢,教育費又很貴,為了給小弟弟最好的,他們就哄騙我,把我送回了孤兒院。那一年,我記得我是九歲吧,九歲的孩子半大不小,有意收養的夫妻不會考慮六、七歲以上的孩子,加上我又是被送回來的,不管再怎麼說,都不可能輕易相信我是個好孩子。所以一直到逃出來前,我都一直在孤兒院長大。」

  「我不知道別家的孤兒院是怎麼樣的,不過我們這裡,大家都在吸引院長和老師的注意,而且互相排擠,說壞話……我後來才加入,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們都知道我『沒有人要』,所以聯合起來排擠我;後來,連老師也不管我了。嘿嘿∼∼你們知道嗎?動物有一種本能,就是在四周都是敵人的時候,便會聯合強的消滅弱的,然後再重新組合,直到『共同的敵人』死了為止……在孤兒院那種地方,什麼善良、慈愛……都是拿來騙錢的門面。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好自己照顧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地搶食物和棉被,忍受他們的嘲笑和欺負,甚至毆打。有好幾次冬天的晚上,我搶不到棉被,只好穿上所有的衣服,在床上發抖一整夜,有一次還得了重感冒,發燒到四十度……呵呵,我還記得第二天,院裡的醫生來看我的時候,她說:『討人厭的孩子真是麻煩,乾脆就這樣病死算了!』」

  「說起來很奇妙,本來那時候以為我會死,可是沒有,我還是復元了,然後繼續受欺負。不過,這一次我不再默默忍受,我想了各種方法,對他們一一報復,而且讓他們不敢、也不能對老師說。這樣過了一陣子以後,他們雖然一樣排擠、忽視我,但對我而言已經構不成什麼傷害了。我不理他們,把他們當作廢物垃圾一樣視而不見。」說到這裡,她的臉龐略顯扭曲,但很快就復原了。

  「然後,碧雲就來了。院長說她是我的妹妹,要我們彼此照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說真的,那時候知道自己有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心裡很高興,想著這樣就不會孤單了;接著,那群孩子又來了,他們聽說了碧雲是我妹妹,而且和我一樣被收養的家庭放棄時,就圍著我們拍手唱歌,嘲笑我們同一對父母生,一樣討人嫌……我還是不理他們,還告訴碧雲不要在意;但沒想到碧雲突然就對他們說:『起碼我們還有被收養過啊!你們這些從頭到尾都沒人要的傢伙有什麼好神氣的!』」

  「碧雲這一吼,全部的孩子都呆住了。接著,就一個接一個,他們蹲在地上大哭起來,聲音慘烈到把老師院長都引來了。然後,我就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院長用棍子處罰,還跪在地上。比起被欺負,這對我而言更加恥辱、更加難以忍受,但碧雲卻不在意,她還對我說:『妳是我的姊姊,我一定會站在妳這邊!』」

  「後來我才知道,碧雲會被收養家庭放棄的關係,就是因為她的個性。平常看起來好像很活潑很善解人意的她,因為是孤兒又是被收養的,害怕有一天會拋棄,所以她好強,什麼都要爭,說不想要就不想要,打死她都休想要她改變心意;就因為和收養家庭的兄弟姊妹吵架,打傷了人,所以才會被送回來。後來,這種爭吵、打架、處罰……就像惡夢一樣開始循環。以前我只是被忽視,現在則是被大家深深厭惡,好像我是什麼骯髒噁心的東西……這樣的情況還好,我們是『姊妹』,」她在說這個詞的時候,抽動了一下嘴角:「一致抗外是理所當然的。但最教人難以忍受的是,碧雲她……她更是那種極端自私的女孩子。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敏感,可是她常常把我做過的事,攬在自己身上,以討學校老師喜歡(後來在龍吉小姐面前也是這樣);被處罰的時候,她比我更能裝出無辜可憐的樣子,每次這種時候,明明先挑釁的人是她,但被罰最多的是我……呵呵呵,就只是因為我是『姊姊』!我最痛恨的就是把別人做的事拉到我身上,姊妹關係能夠代表什麼?就算有血緣,我也從來改變不了她任何行為;除了血緣,仔細窮究起來,我們兩個也只不過是陌生人而已!不,這只是大人的觀念,怪不得他們,反正那群大人只會以本能自以為是而已;我恨的是她!她明明就知道,明明就知道的……」像是醒悟到了什麼,赤雲喘著氣,驀然住了嘴,冷冷地笑了下:「說這些幹什麼?反正,那條項鍊是我先發現到它的價值的,後來,我們就約定好龍吉小姐去世後要一起去開店,再也不受人欺負……說來好笑,再怎麼討厭,我能依賴的人也只有她而已。龍吉小姐是後來我們唯一的共通點,她倒還算蠻有良心的;就是因為小姐,所以我才能繼續忍受她……但她自從戀愛了以後,」眼光惡狠狠地瞪著楊戩:「有一天她就對我說,她不想開店了,她要和心愛的人結婚,這條項鍊是她的嫁妝,無論如何都不會還給我……如果她要做嫁人的蠢夢是她的事,到時候錢平分了要走,我也樂於擺脫她;但她卻是把項鍊藏了起來,為了讓我死心,還嘲笑我這輩子只有當烤箱婆子的命……這事關我的未來啊,我再也不會忍受她了;所以我就利用到外面的機會,用所有的積蓄買了一把槍;那時候,她嚇得把藏項鍊的處所告訴我。說來好笑,」宛如從齒間迸出來的句子:「她平常都不太叫我『姊姊』,那時候叫得倒勤快……八成她也知道,她是活不成了吧!」

  赤雲抬起頭來,看到大家不苟同或同情的表情,卻冷笑了聲:「你們不必廢話教訓我……哼,我告訴你們好了,當一個人痛恨一個人到想殺了他的地步時,絕對是想了又想,恨到不惜玷污自己的手來殺人;就算碧雲在你們眼中只是一個任性的女孩,但你們不是我,不會明白我的痛苦……所以什麼血緣珍貴的陳腔濫調就省了罷。我根本就不後悔,就算被殺,我也寧可重生,也不要再忍受與她生活的日子。」

  宛如被濃厚的恨意的籠罩,赤雲在全村的沉默下被帶走;即使被抓著,赤雲仍高高地仰著頭,閉著眼,不讓眼淚掉下。

*  *  *  *  *

  「對不起,病人得休息了,請大家回去吧,要聊天下次再來。」楊戩捧著一盅湯碗,進入熱鬧不已的房間內,淡淡而一絲不苟地說。

  但他的話並沒有收到成效。「喲呵!楊戩,你終於來啦!我剛剛聽蟬玉說了,你早上在指出兇手時的氣勢非∼∼常∼∼地帥,看來我把這件事交給你真是正確啦!^^」太公望除了略顯蒼白外,臉上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才剛病過一場差點死掉的情況。現下他正大啖桃子,用一種輕浮的語調道。

  楊戩微蹙眉頭,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姬發搶先了:

  「你也不要害羞啦!我剛也聽了太公望在說喲,雖然這案子是他先破的,可是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搜齊了證據,還把兇器騙了出來,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辦到的耶!」

  還來不及接口,蟬玉便跟著搶道:「不過,我剛聽楊戩在推理過程的時候……沒想到其實這∼∼麼∼∼簡單耶!要不是我也被騙的話,誰都能推理出兇手啊!」說到後來變成有些不服的口氣:「原來當偵探這麼容易!」

  「喂,蟬玉,這不是兒戲耶,妳忘了我差點就死了嗎?」太公望皺了皺眉頭道,但這句話引來了楊戩淡淡的、不受注意的一瞥:「何況這案子看似很簡單,其實兇手的心思比誰都深沉……最容易被逮到的犯罪者,就是犯了案後、為了掩飾罪行而做的欲蓋彌彰……『事後什麼都不做』其實是最安全的保身方法,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是最難的。赤雲她就這點來講……非常冷靜。」

  「說到這個,你們這兩人還真是很老奸巨滑,事情發生這麼大的轉變,也不露一點口風;大家現在都在議論紛紛,說真的,我還不太相信兇手竟然是赤雲,這種感覺好像,好像被什麼欺騙了一樣……」姬發原本揚興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喪氣,在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邑姜,伸出手握住姬發的,以示安慰。

  「……也不用因為她殺了人,就對她全面否定啊。」太公望突然出聲,以一種特殊的沉靜道:「赤雲並不是殺人魔,大家別忘了她對龍吉小姐的感情可是真切的,她對你們應該也是一樣……只是,她在對她妹妹這方面想不開,才會做出這種傻事,也不能說是可以免罪……的。」說到這裡,太公望的語尾奇妙地下墜了,但沒有人注意到,只有楊戩略轉頭看了一眼,接著開口:

  「好了,太公望得休息了,請大家回去吧。」

  「太公望你的傷……還好吧?」邑姜開口道,淡淡的音調裡聽不出關心,但眼眸卻直直落在太公望身上,後者不回應,倒是楊戩代答道:

  「好好休養,就會沒事的。」

  「那就麻煩你了,楊戩。發,我們回去吧。」阻止了姬發的欲言又止,邑姜很合作地把老公給拖走。

  「嗯,我也要去安慰honey,他知道真相後好難過,連我(?)都不肯見耶。」蟬玉自言自語說完,看了眼前的二人,突然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不『打擾』你們了,我也先回去囉。」

  「蟬玉說的『打擾』是什麼意思?」大家走了之後,楊戩打開盅蓋,一股濃烈的藥香隨著蒸氣散發開來。他拿了湯匙攪了攪,就捧到床前去。

  「我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太公望看到那盅藥,剎時像老鼠碰著貓,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楊戩,我可不可以不要喝啊?這中藥光聞就覺得很苦耶……」

  「不行。」楊戩回答得斬釘截鐵。「不按時吃藥,你體內的毒素不清乾淨,將來會有更多的苦頭吃。」

  「嗚……我寧可將來吃點苦頭,也不要喝這種藥啦!」太公望任性地說,突地像恍然大悟般:「啊,所以你才事先把武吉和四不給遣開?」啊啊,他稍微一不注意,就被這傢伙擺了一道!

  「那當然,要對付你已經夠累了,我可沒辦法再對付一個武吉。」自從太公望中毒倒下後,韋護就把武吉給找來照顧太公望。雖是省力了不少,但每次太公望為了吃藥而耍賴胡鬧時,在旁邊的武吉最後都會聽太公望的,不是幫著把藥格翻,就是折騰了半天,藥都涼掉不能喝……韋護已經跟他抱怨好幾次了。「不必擔心,我放了一點甜汁,沒有那麼苦的。來,趁熱喝下去吧。」像哄騙小孩般,楊戩舀了一匙藥,就要送進太公望的嘴邊。

  太公望為難了半晌,才張口去接藥。但才碰到嘴唇,舌尖一舔,太公望就皺起眉頭,往後一仰,露出了推拒的表情,且立即抓了一個桃子塞入口中,嚼了好半天才能說話。「好……好苦哪!我不要喝了……」

  「你根本一口都沒喝。」楊戩為難地看著太公望的臉,一時想不到要怎麼辦。「不喝的話,你就不會好呀。」

  「唉,反正好不好是我的事,你不用這麼費心嘛。」太公望已經想逃避了。

  「不行,是我害你中毒的,我一定要負責讓你恢復健康。」

  「你害我的?」太公望一愣。

  「是呀,我的工作有一項就是保護你……結果讓你中毒,躺了好幾天不能起來……當然我要負責任呀。」

  看著楊戩臉上略顯愧疚和難過的表情,太公望心頭突然一跳,有一種莫名緊窒的感覺。「其實,這不是你的錯,而是……」

(待續)

後記
  赤雲的解釋……好長……(bbbbb)寫這種東西心情不好,大家看了大概也不會愉快吧……(汗)

                            by 翎